「他的眼睛,不像野兽,也不像龙。」
「他看天的样子,就像是在等待某个词语被唤醒,或者,在试图记起一段被遗忘的古老语言。」
「灵识龙伊索维亚。」
「他的名字,是一位风语术士写下的。那术士看着他那一夜站立不动的身影,只说了一句:『像旧日的神从星辰中走来。』」
艾琳翻了一页书,指尖轻触其上几道刻印图,像是旧日残影。
「伊索维亚,是最不像战士的龙。」
「他从不嘶吼,从不低鸣,甚至在战斗中也极少飞翔。他只是行走,用一圈圈以心灵为轴的灵识波纹,净化他所触碰之地。」
「他不是五龙中最强的,但他是最让人忘记战争的。」
「伊索维亚的能力,不在于杀敌。」
「他能净化污染,蒸发死泥,唤回失陷。」
「渊烬塔制造的黑火步兵,你们知道的。那是一种被污染的兵种,由原本的人类或矮人转化而成,肉体畸变,眼无瞳孔,心脏流淌着一种半燃半腐的毒火。他们畏光丶无语丶不断腐烂却不会死,一切认知都归属于塔。」
「而伊索维亚,是唯一能让他们变回原样的存在。」
她低声道:「第一次净化,是在巴列城外。」
「那场战斗持续了四天三夜,塔方释放了一整营的黑火步兵,城防溃烂,咒术被毒焰中断,前线快要崩溃。」
「联军已经开始准备焚烧所有黑火感染者,连曾是同胞的都不留情。」
「那时候他降临了。」
「不是飞翔,不是怒吼。」
「他只是在战火中,落地。」
「他的双翼没有煽动风暴,他的爪下没有裂开山地。但他走过的每一步,黑火步兵就停下,仿佛突然被什麽唤醒,像从梦中惊起。」
「他静静地展开灵识脉圈,如水波荡开,从他的胸骨中丶从他的眼睛中,缓慢扩散。」
「然后你会看到那些黑火步兵先是颤抖,再是跪地,再是开始哭泣。」
「他们浑身开始蒸腾黑雾,那是渊烬毒火被逼出体外;而原本扭曲的手指丶蜷缩的骨骼丶嵌入咒符的皮肤一寸一寸地,开始还原。」
「他们变回了人。」
「一个个,一个个。」
「有一位曾是市政官的老妇人,解咒后抱住伊索维亚的爪,整整哭了一个时辰。」
「她说:『我记得我孙子的名字了。』」
「而不止于人。」
「渊烬塔在攻占区域后,会遗留下一种名为死泥的腐蚀产物,那不是泥,而是失控的生物咒构沉积物,具有持续污染效应,像一种腐烂却活着的地毯。」
「常规术法只能将其压制一时,永远不能清除。」
「可伊索维亚的灵域覆盖过的区域,死泥会自行脱离土壤,浮起,化为气雾,被他心脉的震动频率蒸发。」
「这不是灼烧,也不是驱逐,而是一种升华。」
「没有法术能复制他的频率,没有法阵能模仿那种『溶解式净化』。」
「所以他每一次出现在前线,士兵都会叫出一个不在军令册中的口号。」
「『他来带人回家了。』」
艾琳静了很久。
她低下头,像在听自己的心跳,然后缓缓补了一句:
「他不是战争的胜利者。」
「他是战后,唯一还站在那的龙。」
「他从不攻击,却被所有人守在最中央。」
「他不属于战斗。」
「他属于让战斗过去。」
艾琳的目光落在火堆中那颗尚未崩裂的石头上。火焰舔舐它,它却迟迟不碎,沉默丶稳重,仿佛那块石头也在等待什麽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