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而此刻,战士所剩不足三十人。」
「那是第三纪元最后一次大地震。」
「不是自然,而是龙死。」
「那场战争结束后,山体崩裂,龙骸埋于岩心,但在岩心最深处,他们发现了五个龙蛋。」
「椭圆丶脉动丶还未成形。」
「龙之死,不是终结,是开始。」
「他们带回那五个龙蛋,并将其分给当时的五个最强部落孵化。」
艾琳看着火焰,低声说:
「从那一年起,世界迎来了一个新纪元。」
「龙火纪元。」
「人们不知道这五个龙蛋最终会孵出什麽,也不知道是否真能再一次成为改变战局的力量。」
「但在第三纪元的尽头,他们知道了一件事,」
「真正的光,不是武器,不是术法,不是血印,是他们能彼此信任。」
「哪怕只是一次。」
火焰舔着柴枝,发出噼啪的爆响,如某种远古生命的脉搏,在黑夜的胸腔中缓缓跳动。
艾琳静静望着它,那双眼仿佛穿过了无数炽热硝烟丶旧山残骨,落在五枚卵壳初裂的那一刻。
「五个最强的国家,也就是现在的五大国:诺斯特利亚丶亚斯特拉丶伊瑟尔丶费里恩和艾勒希尔,组成归火誓盟,各自抚养一枚。」
「他们在各自领地上建立孵化场,派出各自最虔诚的守望者丶最温和的法师丶最勇敢的兽骑童,日日以火丶以血丶以心,温育这五枚卵。」
「有的卵安静,有的躁动,有的夜夜发出若有若无的低鸣,如梦中响起的鼓声。」
「他们都不知道,这些龙是否真的能孵化;更不知道孵出来的,是守护者,还是毁灭本身。」
「直到55年后,龙鳞破壳。」
「龙,真的被孵化了。」
火堆轻轻爆出一串火星,跃过艾瑞克膝头,在夜色的深林中摇曳如星。艾琳将披风裹得更紧些,低头看着火焰,语气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庄重:
「他是第一个出壳的。」
「火战龙阿兹达兰。」
「那是一个雷雨交织的夜晚,大地在隆隆低鸣,电光照亮了塔外的古堡残垣。孵育场的术火忽明忽暗,仿佛连元素都在颤抖。蛋壳在之后的第六十三日的清晨现出细微裂痕,血红的纹脉如岩浆一般在壳表游走。」
「然后,他踏着火,升了起来。」
「没有哭嚎,没有挣扎。」
「只有一头赤红如铸的龙,从火池中缓缓站起,身披流动的焰甲,鳞如炽铁。他睁眼的那一刻,整个塔室的温度骤然升高五十度,三层石墙裂缝,祭坛蒸发,连镇场术阵也在他的心跳下寸寸崩碎。」
「他不是暴走。」
「他只是活着。」
「那天负责他的三名训练师,没有一个撑过第一轮接触。一个被炽气灼透胸腔,直接焚成焦骨;另两个虽得以逃出,却也浑身烧伤,至死都不敢再提驯龙二字。」
「可就是在所有人惊恐后退的那一刻,他停了。」
艾琳说着,眼里掠过一丝静谧的情绪。
「他低下头。」
「在碎石与灰烬之间,伏下那高大如战车的身形,用焦黑的鼻尖,轻轻碰了碰那名术师残破的手套,然后用舌头舔了舔那指骨上未熄的符文灰烬。」
「没有人知道那是什麽动作,但所有在场者都沉默了。」
「从那一刻起,他们明白,这头龙不是狂兽。」
「是战士。」
「他们给他取名:阿兹达兰,焚灭血影之意。」
「他是五龙中最具原始本能的一头。他不懂策略,不听长令。他从不躲避,也从不后退。」
「每一次战斗,他总是最先冲入兽群之中,撕裂最密的战线,粉碎最难缠的构体。而最令人惊骇的是他从不回头。」
「他能感觉到敌军是否死透,你知道吗?」
「不是眼睛,也不是耳朵,是一种更深的本能。凡是魂火未灭丶邪能未绝的生物,即便假死丶即便伪装,他也会踏碎那具身体,把灼烧之焰注入体内。」
「他的火焰不同于寻常龙焰。」
「那是一种岩髓之火,从他心脏流出,经血脉燃起,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破血凝能。」
「凡被他之焰烧过的生命,不仅血液会枯竭,连肉体的再生机制也会被彻底撕裂。」
「哪怕是血塑塔炼出的再生构体,哪怕是号称不死的盾骨人也只能在他的火中化为灰烬。」
「后来联军的战术图中,有一块被永远染红的区域,名叫『烬锋之谷』。」
「那是他独自踏入兽人主力构体军的战场,烈焰铺地,敌不留骨。」
「战后勘察兵在谷中找不到任何一具完整尸体,只有焦熔的岩石与黑色风化骨粉。」
「有人说他太残酷,不受控。」
「可更多人说:他,是联军真正意义上,第一个让血塑塔后撤的理由。」
「他不是屠杀者。」
「他是终结者。」
「他不是龙。」
「他是战火中,那唯一一段向前的咆哮。」
艾琳说到此处,静静抚了一下披风下的腰间匕首鞘,指尖摩挲过龙形火纹,轻轻叹息:
「你见过他时,就会明白,世界上有些火,不是用来照亮的。」
「是用来送葬的。」
艾琳轻轻拨了一下篝火,将一截未烧透的松枝拨进炽焰中心。火星跃起,照亮她的侧脸,像有什麽柔和的记忆,正从心湖里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