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低头,像是在重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「你们倒下后,」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段古老叙事,「赛尼亚笑了。笑得像个以为赢光所有赌注的赌徒。他站在你们旁边,像在欣赏一件失败者的雕塑。」
「他很清楚,艾琳一个人,不可能再撑起那种大范围风息魔法——没人替她护法。于是他再次释放黑雾,把擂台彻底吞进黑暗。」
兰斯洛特闭了闭眼,仿佛画面仍在眼前。
「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。真的,那一刻全场死寂。连我们这些在观战台的老兵都觉得,这局已定。没有援手,没有光,没有胜算——谁还能从那种黑雾里走出来?」
莉娅轻轻咬唇,艾瑞克屏息凝神。
兰斯洛特的语调忽然一转,眼中泛起少见的激动。
「但当黑雾慢慢散开时,所有人都以为会看见她倒下。
没想到,倒在地上的——是赛尼亚。」
「什麽?!」莉娅失声惊呼。
艾瑞克眼睛骤然睁大,几乎以为听错。
「没错。」兰斯洛特点头,「他跪在擂台中央,脸色惨白,眼神里全是恐惧,像是看见了什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。双手发抖,武器掉在地上。而艾琳,就站在他面前。」
他伸手轻轻一比,像是在描摹那一幕。
「她一动不动站着,长发在残馀黑雾里微微飞扬,披风被风息魔法托着,像烈火里不倒的旗。她手里没有法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身上还残留着火焰魔法的微光,像破晓的太阳。」
他低声补了一句,近乎喃喃:
「她不像精灵,更像传说里才有的存在——冷静丶寂静,却能吞没一切黑暗。」
艾瑞克和莉娅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与敬佩。
「赛尼亚当场投降。」兰斯洛特继续道,「没等裁判宣判,没反驳一句,就那麽低头认输,声音低得像只败犬。」
「至于艾琳——」他看向窗外,眼神复杂,「她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连胜利都不屑去领。」
沉默片刻,莉娅喃喃:「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?我们连她最后用了什麽魔法都不知道。」
「没人知道。」兰斯洛特摇头,「连擂台外围的观察者都看不清。只知道黑雾里闪过一瞬亮光,红得像血,亮得像雷,然后赛尼亚就倒了。」
「她人呢?」艾瑞克终于开口,语气微微急促。
「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接近。」兰斯洛特叹道,「说不想被吟游诗人围住,也不想接受表彰。她让所有人直接来找你们,把荣耀都归给你和莉娅。」
「她也太奇怪了。」莉娅皱眉,语气里却全是佩服。
「也许只是害羞?」兰斯洛特笑了笑,耸肩,「她没说理由,但我看得出来,她不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。」
艾瑞克听完,心头五味杂陈。
他深吸一口气,苦笑着摇头。
「原来我一直都低估她了。她的强大,是我们根本理解不了的。」
他想起自己倒下的那一刻,毒素在体内狂窜,赛尼亚像死神一样俯视,那种无力感至今残留。
而艾琳,竟在那之后,一个人扭转了全局。
莉娅也轻轻点头:「我以前只觉得她冷淡,没想到她的沉默里,藏着这麽可怕的力量。」
两人说话间,吟游诗人与记者又一次围了上来。
「阁下,请问艾琳小姐的魔法属于哪一系?是否接受过特殊传承?」
「你们的战术是提前演练的吗?」
「艾琳小姐的身世是否与古老家族有关?有传言说她是失落血脉的继承人。」
「你们未来还会继续组队吗?这三人组合堪称奇迹!」
「如果为你们谱写史诗,定名《殉光》,您介意吗?」
问题如洪水般涌来。
艾瑞克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,心里早已叫苦不迭。
莉娅更是眼神迷离,好几次困得差点点头睡过去。
兰斯洛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,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。
直到夜幕落下,苍蓝色的天空沉入远山,采访者们依旧意犹未尽。
「各位。」艾瑞克终于撑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站起身,语气带上一丝决绝,「我伤势未愈,明天还有仪式,必须休息了。」
话音刚落,兰斯洛特适时上前,以不容置疑的气场将人群驱散:「你们已经问了五个时辰,该放过他了。」
众人悻悻退去,还不断回头大喊:
「别忘了明天晨曦之钟的颁奖仪式!我们要在现场写完最后诗章!」
终于,房间恢复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