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坐在炕沿上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浑浊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富贵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满是疑惑地等着他把话说完。
许富贵搓着双手,脸上堆着一副精明到骨子里的笑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。
「老太太,您可不能用租给我们的价钱,租给我们老板啊!他可是实打实的有钱人,再说这房子,还是他主动求着要租的,咱们多少得意思意思不是?」
老太太被他这副奸猾模样逗乐了,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「你个滑头,真不知道说你什麽好。只要你能报帐,不耽误事就行,那你说说,想定个什麽价?」
「翻一倍!您看如何?」
许富贵腰杆微微一挺,语气笃定,仿佛吃定了老太太会答应。
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,是许富贵想从中捞好处,但人家主动给加了价,要是按原价租,反倒亏了,索性摆了摆手:「行,就依你。」
「好嘞!那得麻烦老太太您出个书面文书,立个字据,省得日后扯皮。」许富贵喜上眉梢,连忙趁热打铁。
老太太抬眼瞥了他一下,慢悠悠地问:「那文书上,按多少写?」
许富贵眼珠子一转,压低声音,伸出五根手指:「再加五成!」
老太太眉头微蹙,身子往前倾了倾,目光紧紧盯着许富贵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「你确定这麽干没事?别到时候出了岔子,回头来找我这个老婆子麻烦,我可惹不起你们老板那种大人物。」
「您放一百个心!绝对没事,只要老太太您守口如瓶,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」
许富贵拍着胸脯保证,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。
站在一旁的何大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羡慕,这许富贵,明晃晃地吃老板回扣,手段玩得真溜,换做自己,可没这个胆子。
老太太见他胸有成竹,便不再多问,转头看向何大清:「大清,你家里有纸笔没有?拿过来用用。」
何大清尴尬地挠了挠头,连忙摇头:「老太太,家里穷,哪备得有这些东西。」
话音刚落,许富贵已经麻利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叠整齐的麻纸,又从胸口的口袋里取下一支鋥亮的钢笔,递到老太太面前:「老太太,我这儿有!您看是您写,还是我代笔?」
老太太瞅了瞅那支精致的钢笔,摆了摆手:「你写吧,我这老骨头,不会用这种洋玩意儿。」
「得嘞!」
许富贵应了一声,刚要低头落笔,忽然又想起什麽,抬头补充道。
「对了老太太,我还有个事得跟您说清楚。租房子的这些人,都不是单身汉,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,要是单身,早就安排进厂里的宿舍了,也不用来麻烦您。」
老太太闻言,脸色微微一沉,语气严肃起来。
「反正都是往外租,租给个人和租给一家子,差别倒也不大。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有人在院子里惹是生非丶闹么蛾子,我老婆子可不会客气,直接把人赶出去,到时候你可别拦着。」
「我清楚,我清楚!」
许富贵连连点头,赔着笑脸。
「我回头就跟他们把规矩说清楚,保证没人敢在您的院子里撒野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老太太这才松了口。
许富贵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写着字据,笔尖在麻纸上沙沙作响,不多时便写完了。
他拿起字据吹了吹墨迹,递到老太太面前。
老太太接过字据,扫了一眼,随口问道:「这些租房的人,用不用过来签字画押,留个凭据?」
「不用不用。」
许富贵连忙摆手。
「要是我们老板哪天不想租了,我提前跟您打招呼。到时候他们要是还想住,就让他们自己单独来找您谈,跟我们就没关系了。」
「行,那你带他们去前院吧,人我都见过了,没什麽问题。」老太太将字据收好,挥了挥手示意许富贵带人离开。
许富贵欢天喜地地应着,转身出了何家的房门。刚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易中海正拉着那群租房的技术员丶工人热络地聊天。
都是一个轧钢厂的,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,早就打过照面,易中海正旁敲侧击地打听这群人突然来四合院的目的。
没一会儿,易中海就打听清楚,这群人是来租房子的,心里倒也没觉得奇怪。
可当他听说房租不用自己掏,全由厂里老板全包了时,心里顿时酸溜溜的,不是滋味。
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,如今也算个高级技工,又是厂里的老人,论资历论手艺,都不差,可愣是没享过这种不用自己掏房租的好待遇。
不过转念一想,厂里老板向来重视工程师和技术员,把这些人当宝贝疙瘩供着,他心里又活络起来,想着趁机跟这些人套套近乎,攀攀关系,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学些新技术,多沾点光。
易中海凑在赵丰年身边,满脸堆笑地搭话,一开始赵丰年还耐着性子应付几句,可听着听着,就察觉出这人满肚子的小心思,话里话外都是想攀关系丶捞好处,顿时没了耐心,脸色冷了下来,乾脆扭过头,不再搭理他。
此时,里屋的何雨柱,正透过门缝悄悄打量着院子里的这群人。
目光扫过人群时,他的眼神猛地一凝,定格在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身上——正是那个中了枪的老赵!
这老小子可真够硬气的,中弹才一个多月,居然就能下地走路了,除了脸色白得像纸,看着没什麽大碍。
何雨柱心里暗自嘀咕,真不知道这老赵是怎麽混进轧钢厂的,要知道现在的轧钢厂,可是被小日子军管着,审查严得很,一般人根本进不去。
前院很快就闹腾了起来,搬东西丶扫房子,忙得热火朝天,半宿都没消停。
易中海为了讨好新来的这群人,主动凑上去帮忙搬行李丶擦窗户,还硬拉着一旁看热闹的贾老蔫一起干活,生怕落了下风。
干活间隙,有新来的技术员好奇地指着中院的正房,随口问了一句:「这中院正房看着气派,住的是什麽人啊?」
易中海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,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道:「还能是什麽人,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厨子,没什麽大本事。」
也有好事的人,瞅着易中海住的东厢房位置好丶采光足,忍不住问道:「易师傅,您这东厢房位置这麽好,是怎麽租到的?」
易中海一听这话,立马换了副嘴脸,绝口不提运气,挺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:「还能怎麽租到,自然是咱们老板面子大,特意给我安排的!」
旁人听了这话,只当是易中海沾了老板的光,没往心里去。
可一旁的赵丰年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易中海,分明是羡慕嫉妒住在正房的何雨柱一家,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
院子里的动静,自然也惊动了贾张氏。
她向来好吃懒做,搬东西丶打扫院子的活,她是半点都不会沾手,反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,伸长了脖子到处打听。
当她得知新来的这群人,房租一分钱不用自己花,全由老板承担时,立马开启了喷子模式,双手叉腰,唾沫星子横飞,嘴里骂骂咧咧,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,不是说人家走了狗屎运,就是酸人家仗着老板撑腰耍威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