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陈业闻言双目一亮,满是不耐烦的脸上竟也勾出一丝笑意,指了指身前的大筐问道:「这些你都要?」
「你有多少俺要多少!」李盛暗自松了口气,拍着胸脯道:「就是三五千斤也不在话下!」
「俺家还有二十多亩!」陈业明显不信,面露轻视道:「一亩地就出两千多斤葱,你能全要?」
「能!」李盛点点头,斩钉截铁道:「不就几万斤麽,你切好了送俺家去,俺用现银收!」
七文十斤是零卖的价格,一天又能卖上几斤?
平日送到酒楼饭馆,人家最多能给六文,价低不说,往往还要拖延付帐,再加上年节送礼,到手的银钱就更少了,如今碰见这麽个憨子,陈业自然不肯放过。
想到那些夥计的刁难,陈业心态愈发急躁,好在他久经「商场」,即便心中狂喜,还是谨慎问道:「若是俺把大葱切了,你家又不要了咋办!」
「好办!」李盛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垢,郑重言道:「寻几个乡老做个见证,咱们两家签个文书,只要是你陈家的葱,俺们李家来者不拒!」
「若是中途变卦,俺家那三十多亩水浇地,全都归你!」
「好!」陈业一拍大腿,再不顾往日恩怨,站起来兴奋道:「俺就跟你干这个买卖!」
红日西沉,天边光影渐暗,沿途许多农户的烟囱都已冒出滚滚浓烟。
李虎一路强忍心惊,待到跟着李盛进了院子,四下无人之际,这才低声问道:「三哥,你真要收他家的大葱?咱上哪弄那麽多银子!」
「借钱也得收,收的越多越好!」李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石榴树下,一屁股坐到摇椅上,长长舒了口气道:「这事若是顺利,二狗子就要倾家荡产了,连带着三叔也能出口恶气!」
「七文十斤呐!」李虎径直蹲在地上,愁眉苦脸道:「陈家二十多亩地的葱,照他的说法,怎麽也得有五万斤,咱都收来卖给谁去?俺咋想也想不明白,总觉得咱是帮了他大忙!」
「你俩帮谁的忙了?」恰逢此时,曹氏端着盆水自灶房出来,笑眯眯的问。
「陈家。」李盛撑着扶手坐直道:「就是陈狗子他爷俩!」
「陈狗子?」曹氏愣了愣,急忙去看李虎,见他情绪低落,不由斥责道:「你咋去帮那个畜生?若不是他不干人事,你三叔能落得那个下场?」
「你哥帮他啥了?」李二兴闻言也从堂屋出来,先是瞪了李盛一眼,随后温和道:「虎子,你哥伤了脑子,记不得许多事了,你别怪他。」
「俺哥啥都知道,俺不怪他。」李虎摇了摇头,迷茫道:「俺就是想不明白,为啥咱买陈家的葱,就能出口恶气。」
「买人家东西能出啥气?」曹氏想到苏家那事,警惕地说:「你不会想烧他家葱吧?」
「那玩意水分那麽大,哪能烧的起来?你真当俺傻呀!」
李盛哭笑不得,也想试探下爹娘的反应,于是转头对曹氏说:「他家那葱,原本卖俺七文十斤,俺让他从中间砍开,葱白卖俺四文十斤,葱绿卖俺三文十斤,加起来正好七文!」
说完,李盛转头看向老爹,试探问道:「二老觉得有问题吗?」
「为啥砍开?」李二兴皱眉问道:「再说你要葱叶子干啥?还三文钱十斤,俺看那玩意一文不值!」
曹氏附和着点点头道:「这个价倒不算贵,若不是咱跟他家有仇,买个三两百斤过冬也好!」
「不是三两百斤,是三五万斤…」李虎苦着脸,怯怯言道:「俺哥为了这事,还压了三十多亩地…」
「你说啥?」李二兴眼珠子瞪得溜圆,顺手抄起一根木棍,好在父子之情尚在,动手前强忍怒气问道:「虎子说的都是真的?」
李盛小心观察局势,眼看老爹面色不善,瞅准机会跳起来,快步躲到曹氏身后,摆着手乾笑道:「爹,你听俺解释!」
「败家的玩意!」见他这般,李二兴心底一沉,面无表情的朝李盛招手道:「你凑近点解释,俺年纪大了,怕听不清。」
李虎死死抱住李二兴的胳膊道:「二叔,你要打就打俺,三哥也是为俺出头。」
「虎子,你起开!」曹氏张开双臂将李盛护在身后,放低了语气说:「当家的,孩子病了大半个月,你下手没个轻重,再给打出个好歹来…」
言罢,曹氏复又转头呵斥道:「你这孩子就知道胡闹,昨日才惹了大祸,咋就不知道悔改!」
「咱家那三十多亩地,是你爷爷跟你爹拼死拼活才攒下的,啥时候轮到你做主了?」曹氏越说越气,一把揪住李盛的耳朵,拽着就往门外走:「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去说,俺们不要陈家的葱,他也休想打俺家地的主意!」
「疼疼疼…」李盛龇牙咧嘴的求饶,双脚纹丝不动,凑到曹氏耳边小声嘀咕:「这是好事啊,你们算不明白帐,咋还怨俺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