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不敢再问,乖乖跟在李盛身后,恰逢此时,有个身材瘦小,小眼塌鼻的半大少年出声喊道:「你俩等等,俺也去!」
李盛转过头来,眼睁睁看着他从槐树边的石墩上跳下来,光着脚越走越近,于是撞了撞李虎肩膀,挑眉问道:「这谁啊?」
「灰皮子…」李虎小声回答。
「灰皮子是啥?」李盛诧异说道:「俺就知道黄皮子,那是黄鼠狼…」
「灰皮子是老鼠…」李虎无奈说道:「偷…」
「哦哦。」李盛点点头道:「也是江湖中人啊。」
灰皮子离得远,只是遥遥听到后边半句,于是走到近前,学着走街卖艺的江湖把势行了个礼,笑嘻嘻的说:「乡亲们说的果真没错,盛哥儿真不憨了…」
李盛上下打量一番,见他裤膝丶肩肘磨得厉害,手指格外细长,手掌遍布发亮的厚茧,于是笑道:「吃了吗?」
灰皮子愣了愣,摇头道:「没呢。」
李盛将手里的窝头递过去,笑问:「俺啃了一口,嫌弃不?」
「不嫌弃,不嫌弃…」灰皮子搓了搓手上的污泥,飞快接过来啃了两口道:「盛哥儿就是大气,俺爹从小就说,大气的人干大事,果真不假!」
李盛听得无语,片刻后伸出大拇指道:「你爹说的对!」
三人走到牛棚边上,李盛抬腿踢了踢小捆的草料,冰凉的露水顺着枯叶滑到身上,沾湿了大片的裤腿。
「虎子,给他拆开!」李盛指着草料说:「小心着点,尽量别弄断了草绳。」
李虎尽管不明所以,还是飞快拆开了草绳,李盛跟着蹲下,伸手扒开湿润的外层,将手指尽量插到深处。
「你俩谁带火摺子了?」手指感受着深处的乾燥,李盛抬头笑问。
「俺有!」灰皮子一口咬住窝头,将手伸进裤裆好一顿摸索,随后掏出根油光鋥亮的火摺子,献宝似的递给李盛,随即言道:「俺在南庄集上顺的,新玩意,可好使了。」
李盛笑意不减,只是死活不肯去接,站起身来退了两步,指了指草料道:「给它点了!」
「盛哥儿是要烧火?」出于往日习惯,灰皮子好心解释:「这玩意太潮,点着了也只会冒烟…」
「就是让他冒烟…」李盛平静地说道:「真要着了火,那麽大个院子,咱仨谁赔?」
「什…什麽院子?」灰皮子登时目瞪口呆,反而是李虎凭着大条的神经,结结巴巴问道:「你要点了苏家?」
「点什麽点…」李盛勉力解释:「熏耗子会不?就凭苏家这麽大院子,三五捆湿草哪至于引了火灾?」
「再说了。」李盛抬手指了指阴沉的天空道:「说不定啥时候就下雨了,就算着了也得浇灭。」
灰皮子拿着火摺子的手微微颤抖,忽然草料「蹭」的一声冒出火花,他像应激似的疯狂踩灭,待到青烟袅袅,这才抹了把冷汗乾笑道:「盛哥儿真是干大事的,俺…俺先回家了,俺娘叫俺回家吃饭…」
「兄弟方才不是吃了?」李盛顺势搂住灰皮子肩膀道:「若是不够,俺叫虎子再拿俩窝头?」
言罢,李盛作势便要去喊,惊的灰皮子连忙阻止:「够了够了,就是俺娘做的好吃…」
见周边无人应声,他又弱弱补上一句:「俺想俺娘了,俺想回家…」
「回家好啊…」李盛点了点头,怅然道:「反正点火的事,兄弟也帮俺干了,父老乡亲全都看着,也能做个见证。」
「若是真能逼出苏老抠,日后降了地租,最少俺这,少不了兄弟一份功劳!」李盛言语诚恳,拍着胸脯保证。
「俺…俺…」
灰皮子脸色煞白,踮着脚尖悄然后退,刚想抱走草料,却又听李盛言道:「兄弟这是不回家了,要帮俺熏房?」
「回…不回…」灰皮子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正待手足无措之际,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,苦着脸道:「盛哥儿别逗俺了,俺就是凑个热闹,哪敢真烧苏家房子…」
「兄弟多心啦!」李盛指了指脚边的草料,示意李虎多点几捆,随即蹲下笑道:「真要是俺和虎子乱扔,俺这心里还没把握,若是兄弟出马,可就不一样了。」
「哪不一样?」灰皮子抬头问道。
「看兄弟这手老茧,怕是个翻墙的高手。」李盛抓着灰皮子的手,似笑非笑地说:「若有兄弟趴上墙头放风,俺们兄弟也不至于惹上大祸不是?」
灰皮子嘴角抽了抽,很想求饶,可是转念一想,若是这二人当真惹下大祸,苏老抠搂草打兔子,怕也不能饶了自己…
「行!」灰皮子咬着牙说:「俺丑话说在头里,若是你俩扔错了地方,到时候可别推俺顶罪!」
「俺哥哪是那种人!」李虎讪讪插嘴,继而李盛豪气道:「无论成败,皆由俺一人承担,绝对不会连累兄弟!」
事已议定,三人当即着手准备,将一捆捆呛人的草料抓在手里,李盛一马当先,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,昂首挺胸的穿过人群。
轮到李虎则是面色肃然,丝毫不为他人所动,至于灰皮子则是耷拉着脑袋,生怕别人太过注意。
喧嚣声此起彼伏,引得众人纷纷侧目,槐树下面,几个李家长辈自然也不例外。
「他们干啥去了?」李二兴侧头看向李三喜,沉声问道。
「俺哪知道…」李三喜摇了摇头,无所谓道:「大概是天太冷了,烧两捆草取暖罢了,不用管他!」
李二兴点了点头,目光随着三人的脚步转动,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待到李盛李虎二人站到墙边,推着灰皮子即将翻墙,这才一拍大腿,扯着嗓子喊道:「兔崽子们,给俺住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