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看了看少年那双乾净的丶带着恐惧和困惑的黑色眼睛。

「哥…哥……」

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声音比之前更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右肩的伤口让他的动作变得笨拙，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。

路明非皱起了眉头。

「你哥哥是谁？」他又问了一遍。

少年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用那双乾净得过分的眼睛看着路明非，眼神里有困惑，有畏惧，还有一丝……委屈？

那种委屈很真实，真实到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
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
这孩子在找的哥哥不会真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吧？那岂不是说他的同学里面有人其实是龙王？

「又或者……连你自己也与龙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，该怎麽办呢？」

……总不可能这少年在找的哥哥其实是他路明非吧？他也是龙？

路明非有些难以接受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。

但旋即他又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。

猜测而已，当不得真。

路明非深吸一口气，暂时压下心中的烦躁，右手再次凝聚魔力。这一次不是弑魔魔法，而是——

「操控水流的魔法」。

泳池里残留的水被他全部聚拢起来，形成一条水龙卷，盘旋在体育馆的半空中。水龙卷的直径有近两米，在路明非的操控下像一条活生生的巨蟒，朝着少年席卷而去。

他的想法很简单：既然少年浑身着火，那就用水把他浇透。

水龙卷撞上少年的瞬间，大量的水蒸气爆发出来，整个体育馆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，路明非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速上升。

路明非持续不断地操控水流冲击少年，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
泳池的水太少了。

对于一个龙王级别的存在来说，这点水就像是往炼钢炉里泼了一杯水，只能算是杯水车薪。

路明非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
当最后一波水流被汽化的时候，整个体育馆已经被水蒸气填满了。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一米，到处都是浓稠的白雾，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清楚。

路明非的魔力感知能告诉他少年的位置——就在前方十几米处，魔力波动比之前更加不稳定了。

就在这时，路明非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水蒸气里，温度在急剧升高。

不是缓慢的丶渐进式的升温，而是像有人在密闭房间里点燃了一颗小型太阳——温度在几秒钟内从滚烫飙升到了足以融化金属的程度。

少年的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在无意识地呢喃。

言灵·君焰。

这一次的君焰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
如果说之前的君焰是一个孩子胡乱挥舞的火把，那这一次就是一个沉睡的火山在无意识中喷发。

少年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忽然迎来了暴涨。

君焰在路明非身上炸开，他撞穿了体育馆的墙壁，穿过外面的走廊，又撞穿了第二面墙，最后重重地摔在体育馆外面的草坪上。碎石和碎玻璃在他身边散落一地。

路明非立刻撑起身体，随手放了一个「让衣服变乾净的魔法」。

还好，虽然很唬人，但这种程度靠气势就能扛过去了。

路明非正准备重新冲回体育馆，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。

「路明非？我一直在找你。」

路明非回头。

一个老人站在草坪的另一端，身穿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「校长先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