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金声桓进来,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模样,一边吩咐周鼎看茶,一边起身笑脸相迎:「远道而来,辛苦,辛苦,请坐。」
「督师客气。」
何腾蛟摆摆手:「诶,你我自是旧识,何必如此生分。」
金声桓被那亲兵一路冷脸带进来,何腾蛟这一番热情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。行了一礼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何腾蛟端起茶碗,吹了一口,示意金声桓喝茶:「士桓近来可好啊。」
金声桓当年投奔毛文龙麾下,毛文龙赏识其勇武,将其收为养孙,遂改姓毛,名士桓。
崇祯二年,袁崇焕以「十二罪「斩杀毛文龙,金声桓失去了依靠,被迫离开皮岛,辗转流落,后投奔了左良玉部,成为左良玉手下得力将领。
投奔左良玉后,他便恢复了原姓金。
如今金声桓听得这一声「士桓」的称呼,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伤怀之感。
端起茶碗,停顿一息,这才抿了一口,随即摇头叹道:「昔日些许旧事,难得督师记得。」
何腾蛟哈哈一笑:「当年毛帅大名,如雷贯耳。皮岛一镇,牵制东虏十几年,功在社稷。既是毛帅帐下猛将,哪有忘掉的道理。」
金声桓原本带着招降的心思前来,没想到一句士桓出口,竟被何腾蛟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。
这既是感念旧情,或许又是嘲讽自己转投二主。
金声桓惭愧一笑:「昔日旧事,没想到短短十余年,这天下已是这般光景。」
他虽不知何腾蛟重提旧事所谓何意,只当是虚与委蛇罢了,既然是招降,那「上位者」的气势自然还是要有的。
于是乎借朝廷颓势出言,想涨一涨自己的气势。
何腾蛟自然是明白,也不恼怒,人各有志,立场不同,自然不用多费口舌,直言道:「不知士桓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」
金声桓见何腾蛟如此直白,从怀中取出一份册子,言道:「感念督师念及毛帅旧情,今日拜访,特带了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」
周鼎接过册子,在何腾蛟面前,展开,只随意瞟了一眼,便挥手让他退到一旁。
只一眼,何腾蛟便扫了大概,装作毫无兴趣的模样,说道:「远来是客,士桓既然到了长沙,总不好让你空手回去。」
说罢,示意周鼎前去准备回礼。
意思也很明显,有些话你在这里我不方便说。
周鼎何等聪明,立即退下,关门而出。
金声桓了然一笑,起身行了一礼:「督师想来也是明白人。」
「清廷势大,摄政王求贤若渴。督师若能归顺,高官厚禄自不必说,湖广一地仍由督师节制,朝廷绝不干涉。」
何腾蛟听罢,拍案而起,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,闷哼一声:「老夫,身为太子太保丶湖广督师,统辖数省军务,身受皇恩,岂能委身蛮夷?」
「你此番前来,敢说出如此悖逆言论,就不怕回不去了?」
金声桓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看了看何腾蛟那张义正辞严的脸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督师息怒。」金声桓不紧不慢地说,「督师若不愿意,末将回去复命便是,何必动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