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报上说,自江西邵武府西运粮草的辎重营被袭,一千多人折损过半,粮草辎重尽失,徵调的运粮民夫尽数逃走,仅剩四百多残兵逃回。
这是近七天来的第三份了,以前什麽时候听说过辎重营被袭的事。
坏消息不止是辎重营被袭,还有多个小队的哨探出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七天,三支运粮队被袭,所运粮草不及十分之一。
哨探同样,只要是往西探查消息,能回十分之一已算不易。
这下,补给的粮食,几乎全没了。
勒克德浑把军报往桌案上一扔,脸色铁青。
帐下几个将领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「谁干的?」勒克德浑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谁都听得出来,这是暴怒的前兆。
一个领队的牛录章京硬着头皮开口:「主子,据逃回来的兵说,是一群山贼......」
「山贼?」勒克德浑打断他,冷笑一声,「山贼能七天劫我三支运粮队?山贼能有这般能耐吗?」
那牛录章京不敢再说话。
另一个将领试探着开口:「主子,会不会是赣州的多罗贝勒派人劫的粮?以往从......」
帐内人多,勒克德浑甩出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帐内气氛骤然一紧。
说话那将领意识到自己失言,脸色刷地白了,连忙跪下:「奴才失言!奴才该死!」
勒克德浑摆摆手:「我满洲勇士,不用猜疑,」他开口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,「不像你们汉人。」
一句话,轻描淡写。
说话的正是金声桓帐下一名副将刘一鹏。
此刻金声桓攻占吉安之后,率部留守吉安和萍乡,负责制衡湖广总督何腾蛟。
由副将刘一鹏沟通两地,临时效力勒克德浑帐下。
刘一鹏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,浑身微微发抖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一个降将。
说好听点叫「从龙入关」。
勒克德浑没有再追问下去,挥了挥手指:「把你们押运粮草的汉人逃卒处理了。」
说完,他又重新拿起桌上的军报。
至此,没再看刘一鹏一眼。
刘一鹏伏在地上,等了一会儿,没听见别的吩咐,这才磕了个头。
「嗻。」
爬起来,弓着腰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退到帐门边,才敢转身。
「真他娘的憋屈!」刘一鹏出了中军营帐,想着刚才在中位将领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,心中忍不住喃喃。
刘一鹏此刻不仅没了面子,更为难的是从江西邵武来的运粮辎重营是他从吉安带过来的,与自己一样,都隶属金声桓节制。
攻占吉安之后,派他带兵过来,说是「沟通两地,暂时代替督粮」。
一路南下顺畅无比,督粮可不比攻城简单多了,他当时还觉得这是个美差——跟在勒克德浑身边,既能立功,又能结交满洲权贵。
可眼下,要处理四百多「手足兄弟」,难办!
跟他同样觉得难办的还有勒克德浑。
中军帐中,待刘一鹏出去之后,勒克德浑这才放下身段,身体放松,半躺在椅子上。
帐内只剩下几个满洲将领,气氛松弛了些。
一个甲喇章京上前一步,用满语低声道:「贝勒爷,汀州方向的哨探有密报传回。」
「说。」勒克德浑同样说起满语,语气平和。
「伪帝朱聿键被困在汀州,多罗贝勒博洛带兵围困汀州,眼下试探进攻已过,应该不日就能破汀州,擒得伪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