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。
那些分列两侧耀武扬威的满洲骑兵,因为一直在城下射箭,匹马都停在一旁。
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上马,就一命呜呼了。
城墙附近的清军,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,少量负隅顽抗的鞑子已经被分割包围。
两个牛录的鞑子死得差不多时,有些见势不对的汉旗兵,扔下武器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熟练至厮。
博洛的中军大帐被掀翻时。
李文君看着那道独特的身影,想起延平码头那个夜晚。
她说:「左右不过杀鞑子嘛。」
「山高水长,总有再见时。」
现在,她真的来了。
一时间城外战马嘶鸣与喊杀震天,城内的百姓,还以为是鞑子已经破城了。
冲天的火光映得内城通明。
一个累瘫了躺倒在地的民夫颤颤巍巍地问身边的同伴:「没了......城破了。我要下去见我娘了。」
旁边年长些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:「你他娘睁眼看看!哪里破城了?没听见城外杀鞑子的喊声吗?是援军到了!」
「援军?」
「废话,哪有鞑子自己喊杀鞑子的?!」
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腿上一软,又摔坐了下去。
「走!上去看看!」
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城墙上跑去。
远处,小山坡上的中军营帐。
混乱中,有一队清军格外显眼。
田雄的本部亲兵两百多人,持刀围在田雄周围。
瘫坐在地上的田雄,捂着半边脸。
他怎麽都没想到,跟在博洛身边鞍前马后,当牛做马。
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。
可在博洛眼里,不过就是个奴才。
「大人!」一个亲兵弯腰站在一旁,「快走!明军冲过来了!」
田雄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亲兵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焦急。
「走?」田雄笑了一下,「往哪儿走?」
亲兵愣住了。
田雄站起来。
他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亲兵赶紧扶住他。
「大人......」
「松手!」
待田雄站稳,看了看四周。
身边还有两百多人,正围成一个圈,与明军相持。
田雄一改之前在博洛面前的媚态,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抬起手想捋捋胡子,可胡子早就被血糊住了,黏成一团。
把卷起的袖口往下拽了拽,「乱糟糟的。」他皱着眉,嘟囔了一句,「不成个体统。」
田雄往外走了两步。
他一动,周围的亲卫立刻多了几分戒备,神色慌张起来。
「慌什麽慌!」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子慢悠悠的腔调,「天又没塌,你们慌什麽?」
亲卫们面面相觑。
田雄负着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圈子边缘,离最近的明军长矛不到三尺,停下了。
火光映在他身前,照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。
「把你们领头的叫出来!」他开口,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家的长工仆役,慢条斯理,不急不躁,带着压迫感,「本官有话要说。」
「都他妈什麽时候,还在这装大爷!」
持矛的士兵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,话音未落,手一用力,刺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