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雷川(2 / 2)

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8259 字 18天前

城外。

田雄骑在马上,看着城墙上发生的异动。

他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,被他勒紧缰绳,死死控住。

「传令兵!」

「在!」

「传令下去,」田雄的声音平静地可怕。

「满洲兵,另外一个牛录,全部压上。」

「汉旗,重新整队,跟在满洲兵后面。」

「督战队,列阵在后。有后退者,斩。」

「火炮,全部换装实弹,对准城头,给我轰!」

传令兵愣了一下。

「大人,城下还有咱们的人......」

「轰。」田雄打断他。

战鼓,号角。

急促,沉闷。

不是撤退,是进攻。

城下,那些刚刚被炮击打懵了的汉旗兵,下意识地往后退。

左右两侧的鞑子,虽然一时间损失不少,但听见号角声,也迅速恢复组织,开始逼着隐有溃散之意的汉旗开始继续登城。

有人想跑,刚转身,就被一刀砍倒。

箭矢又从新密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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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。

李文君站在血泊里,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城下那片狼藉。

黑暗下,数不清的尸体。

还有那些被绳子串着的丶蜷缩在城墙根下的百姓,现在,他们也倒下了。

和清军的尸体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
胡哨站在旁边,也不敢说话。

过了很久,李文君才开口。

「老胡。」

「嗯?」

「记下来。」

「记什麽?」

李文君的喉咙动了动,只感觉自己说了什麽,胡哨却什麽都没听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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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声响起的时候,雷川正在内城的伤兵营里。

闷雷一样。

一声接一声。

每一声,都砸得雷川心如刀绞。

不久前,汀州城门大开,他亲自站在城门口,组织那些逃难来的百姓进城。

老人丶妇人丶孩子。

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,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抱着娃娃,有的什麽也没有,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
「进城吧,」他说,「进了城,就安全了。」

那些百姓看着他,眼睛里燃起一点光。

「谢谢大人。」

「大人是青天大老爷。」

「大人救苦救难.....」

他笑着点头,说应该的,说他是守备,守土有责,护民有责。

他以为自己能护住他们。

雷川似无意识般朝东门跑去。

剧烈活动的手臂把还没恢复的伤口扯得生疼,鲜血隐隐渗出。

他没有停下。

他只想上城墙。

上城墙,看一眼。

看一眼城下。

看一眼那些百姓。

云梯车周围,那片密密麻麻的丶倒在地上的东西。

他是守备。

也是个读书人。

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。

《孟子-梁惠王上》曰: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

他虽是父母官,可救不了,是真的救不了。

他想起小时候读的书。

《论语》。

子曰: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

他问先生,什麽叫见义不为?

先生说,就是该做的事,不做。

他问,什麽叫该做的事?

先生说,护住该护的人,就是该做的事。

他那时候不懂,什麽叫该护的人。

先生没说,当时自然也不懂。

如果不是东虏南下,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什麽除了父母妻儿,什麽是该做的事,什麽叫该护的人。

他是文官。

文官不用上阵杀敌。

文官只要坐在衙门里,审案子,判官司,收粮纳税,就完了。

杀敌是武人的事。

可现在,东虏南下,一个文官,也拿起了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