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今天,才第一次看见,原来在贝勒爷眼里,被俘的勇士,就不再是勇士了。
收到军令的炮兵,以前哪里敢抬头看一眼主子的。
此刻他们却像待宰的羊一样跪在那里。
几个炮兵虽然心有顾虑,但还是很配合继续点燃了引线。
随着接连几声炮弹砸过来,仅仅是停息了半刻的炮击又恢复了。
李文君原本以为博洛看到城墙上的满洲兵,会有所停顿,不指望真就停止攻城的,但至少派个人来谈判一下之类的。
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有几发炮弹越过城墙,落在城内的空地上。
有几发砸在墙砖上,碎屑横飞。
鞑子俘虏可没有资格躲在垛口旁边的土袋旁,崩起的碎石打在身上,随后就是几声哀嚎。
自上次经历了李成栋的炮击,李文君已经安排在垛口处用土袋垒一个专供人躲避的袋口,类似一个口字少一横。
如此一来,只要不是炮弹从天上坠下,躲在里面还是会安全不少。
听见炮响,邓孟伟拉着济席哈缩回脖子,躲到李文君旁边:「大人,这博洛自己人也不管了吗?这...」
「这什麽?你指望鞑子为了几十个俘虏,就罢兵不打?那天下不早就太平了。」
济席哈被邓孟伟拉过来之后,没有挣扎,也没有继续骂着张应梦。
从盛京出来那年,他才二十七。博洛那时候还不是贝勒,只是个贝子,跟着阿巴泰出去打仗,他是博洛亲卫里头最小的一个。
有一次中了明军的埋伏,他扑过去替博洛挡了一箭,箭头从左肩穿透出来。
博洛骑在马上,低头看他,说:「好小子,往后跟着我。」
从关外打进关内,从北直隶打到江南。一路上身边死了多少人,都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每次打完仗,博洛会拍拍他肩膀,说一句「济席哈,我的好兄弟,干得好」。
这一句话,就够他再拼三条命。
现在,他内心想着,要是当年的那一箭直接射进心窝里,就好了。
就不用知道,原来在贝勒爷眼里,从头到尾,就没把他当过自己人。
济席哈如同一滩烂泥,整个人是软的,躺着地上,哪管他什麽砖石碎片,要是砸中了,全当是当年被一箭射死了。
清军十门炮交替射击,从装填到射击,基本没有停歇的。
博洛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俘虏。
一个都不在乎。
炮声没过多久,停了。
盾车已经开始推向城下了。
之前安排俘虏挖的壕沟,已经被清军压着百姓当盾牌填满了一段。
相较于之前李成栋的攻击方式,现在走在盾车附近的不是清军步卒,而是百姓。
他们被绳子串着,踉踉跄跄地走在最前面。
身后是盾车,盾车后面是推着云梯的步卒,步卒后面又是弓箭手。
走在最后的是督战的满洲骑兵。
「大人。」胡哨急切地喊着。
他们离城墙越来越近。
一百五十步。
八十步。
五十步。
「大人!」邓孟伟急了,「再不打,他们就到城下了!」
清军步兵早就到了弓箭手的射程,但城上守军迟迟不敢射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