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在外围游弋,步卒在内侧列阵,拒马一排接一排。从北城墙到东城墙,弧形的包围圈渐成规模。
后军未到,博洛的前军并没有着急进攻。
「鼓停!」
随着李文君下令,汀州城墙上的传令兵手中小旗挥舞。
两军对峙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
西南风吹来,裹挟着淡淡的腐臭味,吹响清军营地。
山坡上的营帐扎得很快。
一个时辰不到,中军大帐已经立了起来。
博洛的旗帜在帐前飘扬,迎着太阳,明晃晃的,隔着二里地都能看清。
帐外,传令兵往来穿梭,骑兵进进出出,一片忙碌。
城墙上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:「他娘的,鞑子这麽嚣张!真当咱们是死人了。」
李文君盯着对面旗帜,转头对胡哨说:「去,把李成栋和张应梦带上来。」
传令兵愣了一下:「现在?」
「现在。」
二人被带上城墙的时候,张应梦腿都有些发软。
他扶着垛口站稳,往下看了一眼。
清军的阵型,从北到东,密密麻麻。
骑兵丶步卒丶拒马丶旗帜——比他昨天带兵攻城时,多了不止一倍。
「看见了?」李文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张应梦转过头,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阳光下,李文君的脸很平静。
「李将军想让我看什麽?」
李文君没回答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往下看。
张应梦又往下看了一眼。
清军阵中,有人正在往城墙这边指指点点。
几个骑兵勒着马,仰着头,像是在辨认什麽。
「他们认出你们了。」李文君说。
张应梦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汉人降将,在城墙上,站在明军主将身边。
这场面,清军那边会怎麽想?
李成栋自然知道李文君想干什麽,直接开口说道:「李将军,我们的人头现在不值钱。」
「你们的人头,昨天还值点钱。今天嘛......确实不值钱了。」他顿了顿,「今天博洛来了,你的人头,他看都不会看一眼。」
张应梦张了张嘴,无话可说。
李文君说的是事实。
他张应梦,在博洛眼里,从来就不是什麽人物。
李成栋也不过是个比张应梦大一点的降将。
一个汉人降将,死了就死了,再找一个就是。
在他们看来,汉人从来不缺降将。
缺的只是有才能的降将,譬如洪承畴之流——有才,且不缺风流。
「那李将军让我上来,是想干什麽?」
李文君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「想让你看看。」
「看那些你们曾经效忠的人,」李文君抬手指向城外那片阵型,「现在是怎麽对汉人的。」
「还有,」李文君继续说,「看看那些鞑子骑兵。」
清军阵中,那些满洲骑兵勒着马,游弋在汉旗兵身后。
他们的刀已经出鞘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不是对着城墙。
是对着汉旗兵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