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应梦哪里听得懂这麽复杂的满语,只听得一阵急喘的马蹄声,还没回头,后背接着又是一疼。
这一鞭子可不同之前,半好未好的后背,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,哪里受得了这一鞭子。
张应梦猝不及防间,闷哼一声,轰然摔下马来。
身下的马也是被扬起的马鞭惊到,蹄子四下乱蹬,差点踩到张应梦。
张应梦身边的亲卫和副手,出于职业本能,第一时间想着冲上前去扶起长官。
但盛怒之下的济席哈应激之下哪里管得了那麽多,手起刀落,随手便砍伤张应梦的两个随从。
一人砍在棉甲上,伤势还好。
另一个冲在最前的副手,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顿时淌了下来。
李成栋站在后面,看到眼前转眼发生的事情,立刻催马向前:「济席哈大人息怒!」
「济席哈大人息怒!」
一连两声呼叫,这才让济席哈稍微冷静了一下。
「李总兵!你看看!这些尼堪!他们竟敢如此折辱我大清勇士!张应梦这废物,攻城不利,反让儿郎们受此大辱!我......我非劈了他不可!」
「大人息怒,阵前斩将于军不利。」李成栋策马挡在济席哈和张应梦之间,语气沉稳,「张副将或有疏失,但眼下攻城要紧。还望济席哈大人息怒!」
李成栋见济席哈略有缓息,接着说道:「济席哈大人,那些被俘的勇士,也是为了大清江山效力才遭此难。此刻若因怒而动了军心,岂不正中敌人下怀?当务之急,是尽快破城,解救我大清勇士!」
济席哈喘着粗气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。
他当然知道李成栋说得在理,但亲眼看到自己麾下儿郎被剃发示众,那种耻辱感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。
如果只是手下被剃了头,说不定还好受一些,可关键问题是他济席哈第一个被剃头的。
从清军入关的时候开始,他济席哈就是第一个。
他又狠狠瞪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张应梦,终究没再动手,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:「好!李大人,我就听你的!但今日若不踏平此城......」狠话说了一半,比完全完更具威慑力。
「还有,张应梦!这笔帐,老子战后再跟你算!」
见济席哈稍缓,李成栋这才示意四下士兵扶起张应梦。
张应梦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,背后的鞭伤火辣辣地疼。再也不似之前在李成栋面前假装的模样。
他强忍着疼痛,躬身道:「末将...末将失职,请李总兵大人责罚!」
李成栋摆摆手:「不怪你,本将也没想到城中守军如此顽抗。」
李成栋不再看他,目光重新投向汀州城墙,「传令,前军后撤整队,暂缓攀城。所有火炮,换装实心弹,集中轰击城门及两侧墙基!骑兵游弋戒备,防止敌军出城偷袭!」
「得令!」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城头上,李文君看着清军退去,又看看身边那一排面如死灰丶在烈日下瑟瑟发抖的清军俘虏,心中并无多少轻松。
以往清军攻城或冲阵的时候,做的最多就是让汉人百姓走在前面当人盾。
老弱妇孺,哭声震天,被身后的刀枪逼迫着,用血肉之躯去消耗守军的箭矢滚木,去蹚平壕沟陷阱,跌跌撞撞地迈向死亡。
上有父母,下有妻儿的汉军,哪里下得了手。
一股沉郁的悲凉袭上心头,李文君深吸了一口气,挥了挥手:「先押下去,严加看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