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杂乱不一,渐渐有了整齐划一的势头,越过城墙,穿过街道,漫过殿门,从远处传来:「勤王!护驾!」
这哪里是什麽操练,聚众鼓噪!何吾驺转向朱聿键:「陛下!刚许他提领城防,这下就聚众要挟,这是要行董卓丶朱温之事啊!」
何吾驺说完就开始安排近前守备护驾。
殿内侍奉的几个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。
朱聿键依旧低着头看舆图,微微偏着头,想听清声音从何处传来。
殿外,呐喊声一阵接着一阵,由远及近,逐渐到了近前。
声音越近,何吾驺说话也越急切:「陛下!李文君狼子野心,请陛下速速决断,拿下此獠!」
他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顾不得礼仪,朝殿外疾步走去,对殿外的几个心腹武官吩咐:「快!关闭宫门,调所有侍卫护驾!」
朱聿键这才把眼神从舆图上移开。
那「勤王!护驾!」的呐喊,一阵接过一阵,节奏分明。
这声音...跟他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军操的口号都不一样。
就是一股劲,简单丶激昂,喊得人热血沸腾。
仙霞关破,二百里空营。
被他委以重任的郑芝龙郑国公,送来的信件一封接一封,言辞一封比一封恭顺恳切。但对于如何阻敌只字不提。
「陛下,李副总兵求见。」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从外跑来,跪在门前通报。
「陛下!」首辅何吾驺,匍匐在前,「陛下!万不可受其胁迫,祖宗基业尽负陛下一身呐!」
「开门!」
朱聿键的声音不大,四下传开吓得几个小太监身体一抖。
何吾驺老泪纵横,难以置信地抬头:「陛下!」
「朕说,开门。」
朱聿键站了起来,常服之下,身形略显单薄,声音却不缺威严。
门外,「勤王!护驾!」的呐喊依旧一波接一波传来。
李文君站在殿外,一左一右两个护卫站在身侧。
「关着门,就能守住祖宗基业?你力荐的郑芝龙郑国公口口声声要坚守的仙霞关,现在呢?人在哪里!」朱聿键的声音平静又冷酷,「你了解李总兵吗?」
「陛下......」何吾驺的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朱聿键迈步向前,侍卫们手足无措,看看皇帝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首辅。
「让开!」
殿门推开,李文君还是一身染血的盔甲,此刻看去已经发黑发乌。
李文君单膝跪地,抱拳过头,乾脆的声音叫停了身后的呐喊:「陛下!清贼南下,距此不足一日。请陛下速速移驾!」
「李卿,」朱聿键平静一笑。
李文君搞不明白面前的陛下为什麽会这麽一笑,自己这才跟他见第二面。
「李卿,你觉得朕亲封的郑国公如何?」
李文君脑子转的飞快,按史书,现在郑芝龙早就暗通清贼,仙霞关的失守他难辞其咎。
但这话能直接说吗?
为激起兄弟们的反抗激情说说可以,在皇帝面前当面质疑重臣国公,这...「我也是第一次跟皇帝打交道啊!」
「陛下!末将一介粗人,不懂朝堂大事,只管护卫陛下左右,提刀,杀鞑子。」李文君说着,抬起头,目光不闪不避。
朱聿键静静地看着,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:「好!朕与朝廷,托付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