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先对着淳于越颔首。
「淳于博士所言有理。」
「儒家以德教化万民,以礼义约束人心,于稳固社稷确有其功。」
淳于越一愣,竟然没想到扶苏会先肯定他。
随即,扶苏又转向李斯。
「李相所言,亦是真知灼见。」
「法家制定律法,使赏罚分明,国朝高效,于富国强兵功不可没。」
李斯也愣住了。
扶苏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「孤以为,儒法两家,并非水火不容。」
「治国是驾车,法是车轮,德是马匹。」
「无轮之车寸步难行,无马之车亦是朽木。」
「车轮和马匹,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」
「但光有车马,还不够。」
「一辆好车要行稳致远,还需要一个技艺高超的驭手。」
「秦士策论,便是为我大秦,挑选最优秀的驭手!」
「殿下之喻虽妙!」
淳于越抓住话柄反驳。
「但驭手亦有善恶!殿下如何保证,一场考试选出的驭手,就是君子而非奸邪之徒?」
这才是儒家最核心的质疑。
扶苏笑了。
那笑容里,是看穿一切的冰冷。
他转过身,一字一顿。
向整个朝堂,抛出他的治国纲领。
「以法为基,以德为辅,以功为尺!」
「何为以法为基?」
「大秦律法,就是所有官员言行的最低底线!」
「无论儒生酷吏,触之者,死!」
「何为以德为辅?」
「恪守律法之上,孤鼓励官员修养德行,以身作则,教化一方。」
「有德者,可获嘉奖。」
「但!」
「真正衡量一个官员优劣升贬的最终标准,唯有一个字,功!」
「唯有一个字,功!」
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彻大殿。
「何为功?」
「让他治下的郡县,田地增产,是功!」
「让他治下的百姓,丰衣足食,是功!」
「让他治下的府库,钱粮充盈,是功!」
「这一切,都是看得见,摸得着的功绩!」
「而不是你们口中,那虚无缥缈的德行!」
「昔日商君变法,立军功爵位之制。」
「凡我大秦将士,皆可凭战场斩首,换取爵位田产!」
「此为武功!」
「今日,孤立秦士策论,便是要为天下文人,立下文功!」
「孤要让天下所有才学之士都明白。」
「只要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,牧民强国。」
「便可凭你们的智慧,同样一步登天,封妻荫子!」
「武将以武功晋升,文臣以文功晋升!」
「这两样,与孤的秦士策论,异曲同工!」
「现在,淳于博士,你再告诉孤。」
「孤此策,何错之有?!」
扶苏的质问,声色俱厉。
话音落下。
满朝死寂。
淳于越张着嘴,脸色惨白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反对秦士策论,就是反对军功爵。
反对军功爵,就是动摇大秦国本。
这个罪名,谁都担不起。
「好!说得好!」
一直沉默的嬴政,猛的一拍龙椅扶手,豁然起身!
他眼中爆出骇人的光彩。
他放声大笑。
笑声里是无尽的欣赏与骄傲。
「以法为基,以德为辅,以功为尺!好一个以功为尺!」
「这,才是我大秦真正的治国大道!」
嬴政走下御阶。
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官员。
「传朕旨意!」
「秦士策论,乃强国之策,万世之基!」
「自今日起,定为国策,由太子全权督办!」
「朝堂内外,再有非议此策,阻挠推行者!」
「以非议国策,动摇国本论处!」
「斩!」
最后一个斩字,杀气四溢。
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淳于越和他身后的儒生博士,瞬间瘫倒在地。
人人脸上再无血色。
他们的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
而李斯,对着扶苏的背影。
深深一揖。
躬身,久久未起。
他,彻底心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