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头曼,你以为你现在回去,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草原单于吗?」
扶苏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峭的讥讽。
「你错了。」
「你二十万大军尽没,王庭主力皆亡于此。这个消息,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草原。」
「那些曾向你俯首称臣,岁岁纳贡的部落;那些被你武力吞并,对你恨之入骨的首领……他们得知你成了孤家寡人,会做什麽?」
扶苏蹲下身,盯着头曼那双开始恐惧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
「他们会扑上来,把你和你剩下的人撕成碎片,分光你的一切。」
「你的儿子会被卖为奴隶,你的妻女会沦为他人帐中的玩物。」
「而你头曼这个名字,会变成整个草原的笑话。」
扶苏的每句话,都让头曼心如刀绞。
他那张刚刚浮现出一丝希望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,扶苏说的,都是真的。
看着他眼中再次被绝望填满,扶苏知道,时机到了。
「但是……」
扶苏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。
「如果你回去,不是一个败将,而是奉我的命令,回去清理叛徒的草原之王呢?」
「如果你身后,站着的是整个大秦呢?」
头曼单于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迷茫与不敢置信。
「我可以从降兵中,为你挑选五千忠心的卫兵,让他们带着武器跟你回去。我还会持续为你提供精良的秦弩与秦甲,甚至在这个冬天,给你足够十万人过冬的粮食。」
扶苏站起身,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草原的未来。
「而你,只要做一件事。」
「举起我给你的屠刀,向那些所有不服你的部落,开战。」
「去杀光他们的男人,抢走他们的牛羊,占有他们的女人,用他们的人头堆满你的王帐。」
「我,要你成为草原上的王。一个,只听大秦命令的王。」
这番话,彻底击碎了头曼单于心中最后的尊严。
一个充满血腥丶暴力与利益的未来,在他眼前徐徐展开。
他不用死了。
他甚至可以倚仗这个魔神的力量,报复那些曾经不服的部落,去掠夺比以往更多的财富与权力。
他需要付出的,仅仅是早已一文不值的膝盖。
「我愿意。」
头曼单于几乎没有犹豫,像一条被驯服的狗,疯狂地对着扶苏磕头,额头在坚硬的冻土上撞得砰砰作响,鲜血淋漓。
「我头曼对长生天发誓,从今往后,世世代代,都是太子座下忠诚的狗。」
「殿下指哪,我便咬哪。若违此誓,叫我头曼部族,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旁边的蒙恬,听着头曼卑贱而恶毒的誓言,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太子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战而胜。
他是要让整个草原,陷入永无休止的内耗与自相残杀之中。
大秦则高居其上,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,一边用武器和粮食,换取数不尽的战马与牛羊;一边冷眼看着草原上的男儿,在内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这计策,狠毒到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,是真真正正刨人祖坟的绝户计。
蒙恬望着那个静立于人头山下的年轻背影,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。
这才是帝王手段。
三日后。
一线天峡谷南口。
头曼单于换上了一身新皮甲,身边是五千名同样被释放,并配发了部分秦军兵器的王庭卫兵。
他对着前来送行的扶苏,恭敬地行了一个草原上表示臣服的抚胸礼,而后翻身上马,带着他仅剩的班底,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草原深处。
扶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对身边的蒙恬淡淡地说:
「战争,这才刚刚开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