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末将,不知陛下亲临,死罪。」
「蒙将军,我不是父皇。」
扶苏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「我此次前来,是为监军。」
「监军?」
蒙恬猛的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,陛下为何会在这个战事紧张的关头,派一个以「仁德」着称,从未上过战场的太子来做监军。
这不是胡闹吗?
扶苏将蒙恬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没有解释,只是伸出手,指向了沙盘。
「蒙将军,我来问你。」
「如今匈奴二十万大军压境,兵锋直指九原,你打算如何应对?」
蒙恬皱起了眉头,虽然不解,但还是沉声回答:
「回殿下,末将已集结主力,依托长城与九原坚城,层层设防。匈奴人善骑射,不善攻坚,只要我军坚守不出,待其粮草耗尽,锐气一失,便会不战自退。」
这是最稳妥,也是目前最正确的应对之法。
扶苏却摇了摇头。
「坚守不出?」
「蒙将军,你可知,当你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九原城下时,你已经输了。」
此言一出,帐内一片哗然。
一些年轻将领脸上已露出怒色。
一个纸上谈兵的儒生,竟敢在这里对上将军的决策指手画脚?
蒙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声音冰冷。
「请殿下赐教。」
扶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,他的手指,在沙盘上缓缓划过,最终,落在一个关隘上。
「头曼单于此次南下,号称二十万大军,实则虚张声势。其主力不过五万,其目的,就是将你的三十万大军,牢牢的钉死在九原城下。」
「而他真正的杀招,是一支三万人的精锐奇兵,早已秘密南下,他们的目标,是这里——」
扶苏的手指,重重的点在了那个位置上。
「白道口。」
「此地守军不足千人,一旦被破,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直插我军腹地,截断你的粮道。」
「届时,九原城下的三十万大军,将不战自溃。」
「这,才是头曼真正的图谋。」
扶苏的声音,如同惊雷,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。
大帐内一片死寂。
众将领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扶苏。
蒙恬心头剧震。
他顺着扶苏的思路在沙盘上推演,越想,后背的冷汗就越多。
因为他发现,如果他是头曼,这确实是最高明,也是最致命的一招。
可是……
「殿下。」
蒙恬的声音变得沙哑。
「你所言之事,可有凭证?」
「兵家大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无确凿证据,末将不敢轻易调动兵马,动摇九原防线。」
扶苏看着他,缓缓摇头。
「没有证据。」
「那只是我的推断。」
帐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没有证据,只是推断?
这简直是拿三十万大军的性命在开玩笑。
蒙恬的眼中,也闪过一丝失望。
扶苏收回手,迎上蒙恬审视的目光,一字一句的说道:
「我没有证据。」
「但我用我的命,和我大秦太子的身份,来为这个推断作保。」
「蒙将军,我从咸阳出发,快马加鞭,只用了两天两夜。我与父皇立下军令状,三日为期。」
「现在,距离三日期限,只剩下最后一天。」
「明日此时,若匈奴奇兵未至白道口,你可将我的人头,悬于上郡城楼,以正军法。」
「但若因你的迟疑,导致粮道被截,大军溃败……」
扶苏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「你蒙氏一族,和我大秦三十万将士的性命,谁来作保?」
蒙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死死的盯着扶苏,眼中情绪翻涌,有挣扎,有震惊,也有一丝疯狂。
他看到了扶苏眼中的决绝。
那是一种将自己和整个帝国的命运,都压在赌桌上的疯狂。
这种疯狂,他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。
那就是高坐于咸阳宫龙椅之上的,始皇帝陛下。
良久。
蒙恬猛的单膝跪地,重重低下头,声音嘶哑而决绝。
「末将,愿陪殿下,赌上这颗人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