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旦大军开拔,关中空虚,六国馀孽趁机作乱,南方百越再起烽烟,届时我大秦腹背受敌,内外交困,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。」
亡国之兆四个字,在大殿中轰然炸响。
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。
之前叫嚣得最凶的王贲和李信,此刻也是面色煞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是当世名将,自然明白李斯所言非虚。
打仗,打的就是后勤。
没有钱,没有粮,没有兵员,纵有天大的本事,也只是无源之水。
李斯缓缓躬下身,将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,声音沉痛。
「非是臣不愿战,实是不能战,不敢战。」
「匈奴只是皮肉之伤,虽痛却不致命。而国本动摇,才是大患。」
「故,臣恳请陛下,暂避锋芒,下令蒙恬将军坚守不出,待国力恢复,再与匈奴蛮夷,一决生死。」
话音落下,整个章台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先前朝堂上的喧嚣与激愤,在李斯这番话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大部分文臣都露出赞同的神色,纷纷点头。
而武将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,满脸的屈辱和不甘。
王座之上,嬴政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他是横扫六合,一统天下的始皇帝。
他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退让二字。
可现在,他信任的丞相,却用现实告诉他,他必须退。
这种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,让他几乎要发狂。
扶苏站在队列之中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到了李斯的冷静与无奈,看到了王贲等武将的屈辱与愤怒。
更看到了王座之上,自己那位父亲眼中,那滔天怒火之下,深深隐藏的疲惫与茫然。
他知道,李斯说的是对的。
从一个帝国的宰相角度来看,李斯的每一个决策,都无比正确。
但是,正确,不代表就是唯一的答案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扶苏的目光落在了幸灾乐祸的赵高和一脸无聊的胡亥身上。
他知道,如果任由事态这麽发展下去,最终的结果,必然是嬴政无奈的采纳李斯的建议,下令固守。
如此一来,大秦的威严将荡然无存,嬴政的怒火无处发泄,最终只会积郁在心,加速他身体的垮掉。
而他扶苏,也将彻底失去这个破局的机会。
不。
绝不能这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胸中那颗变得无比强大的心脏,正在有力地搏动着。
是时候了。
是时候,让这座死寂的朝堂,听一听不同的声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