飒不知道为什麽会想起这首歌。只是在刚才那一刻,看着和子坐在那里,用那麽平静的语气说着「没事,事情都过去了」的时候,这首歌的旋律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。
他弹得很慢,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。
前奏结束后,他开口唱。
「不要认输,再坚持一下——」
「直到最后,都要奔跑下去——」
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散开,没有什麽技巧,只是顺着旋律,一句一句地往下唱。
和子坐在对面,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飒没抬头,只是专注地弹着琴弦。这首歌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歌,为此练过很多遍,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来。但此刻弹起来,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唱到副歌的时候,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。
「每个人都希望能跨越过去——」
「但是一个人做不到——」
「所以要藉助别人的手——」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飒抬起头。
和子还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但她的眼睛里,有东西在打转。
「久保君……」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飒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麽。
他只是抱着吉他,坐在那里,等她开口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电车声,和和子压抑着的丶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飒抱着吉他,身体微微僵硬。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着——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人。但他也没有推开。
和子把脸埋在他肩上,肩膀轻轻抖着。她的眼泪浸透了他卫衣的布料,温热的,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飒不知道该说什麽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只手还扶着吉他,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就像那天安慰宇衣一样安慰她。
很轻,像是在安慰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。
和子抖了一下,然后哭得更凶了。
飒没再动,就那麽让她抱着,偶尔轻轻拍一下。
窗外的电车又过去了一辆,声音由远及近,再由近及远。房间里的抽泣声慢慢低下去,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噎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和子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,闷闷的,「我……我弄湿你衣服了。」
「没事。」
和子慢慢从他肩上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脸颊上都是泪痕,鼻尖也红红的。她看了一眼飒肩头那块深色的水渍,又低下头。
「我去……洗把脸。」
她站起来,逃似的跑进卫生间。
门关上的声音传来。
飒坐在沙发上,低头看了一眼吉他。琴弦上沾了一点水渍,大概是刚才她靠过来的时候蹭到的。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。
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和子走出来,脸上的泪痕已经洗乾净了,但眼睛还是红的。她在飒对面坐下,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「对不起。」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,「让你看到我这样。」
飒看着她。
「不用道歉。」
和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「那首歌……」她开口,声音轻轻的,「是《明日への手纸》吧?」
「嗯。」
「我很久没听了。」和子说,「上次听,还是去年……甄选之前。」
飒没说话。
和子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「那时候我天天听这首歌。每天去便利店打工的路上听,回来的路上也听。觉得只要努力,只要不放弃,总有一天能站在那个舞台上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后来落选了,就不敢听了。」
飒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