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D和弦:D—F#—A—C#。
飒弹着弹着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动得越来越快,那些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指尖流出来,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熟悉它们,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唤醒。
他弹完一段,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有点喘。
心跳也有点快。
但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
他重新看那张纸上的歌词片段——那些零碎的丶用铅笔写的日语句子:
(连绵不绝的雨声)
(窗外模糊的街道)
(想传达的事,还是没能说出口)
飒盯着最后那句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那张诊断书。想起日记里那句「想跟宇衣说,但说不出口」。想起昨晚路灯下宇衣看着他的眼神。
飒把纸翻过来,在空白的地方试着写下一句:
(连伞也没撑,就这麽站着)
他写完,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拿起吉他,试着把这一句配上旋律。
Em—G—D—C。
他哼着刚写的那句歌词,旋律顺着和弦自然流淌出来。
嗯,可以。
他又往下写:
(你的名字,没能喊出口)
写完这句,他忽然顿住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,想起那个雨夜——宇衣冒着雨跑来接他,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,自己淋湿了大半边。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:「不管发生什麽,我都会在的。」
他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。
「送医后不治身亡。」
他死了。
但他又活了。
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,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活在两年前的时间点。活在一个叫「久保飒」的少年的人生里。
而这个少年,有一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,一首没写完的歌,一个放不下的人。
飒握着笔,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
(雨声教会了我)
(什麽是真正重要的东西)
他写完这两句,重新拿起吉他,试着把这几句串起来弹一遍。
他哼着刚刚写下的那些歌词,旋律在他嘴里慢慢成形。
第一遍有点生涩,第二遍顺了一点,第三遍的时候,他已经能完整地哼出整段副歌。
他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有点抖。
不是害怕,是那种做了很久终于做成一点的激动。
他把吉他放下,拿起那张纸,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——原身写的那些涂改过的音符,他刚才补上的歌词,还有那些用铅笔标注的和弦走向。
这是他第一次写歌。
不对,应该说,这是「他们」第一次一起写歌。
原身写出了骨架,他来填上血肉。
还差一点灵魂。
飒想了想,在歌词最后又加了一句:
(希望这首歌能传达到)
写完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折好,放回琴颈上夹着。
他靠进椅背,仰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虚无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「累死了。」
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