飒走过去,在宇衣面前站定。
「等很久了?」
「没有,刚来。」宇衣把手机揣进口袋,「练习结束了?」
「嗯。」
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地叠在地上。夜风比白天凉了一点,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。
「今天怎麽样?」宇衣问。
「还行。」
「田中他们没为难你?」
「没有,他们都对我很好。」
宇衣侧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飒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知不知道,你今天说了多少个『还行』丶『没有』丶『嗯』?」
飒想了想,没数出来。
宇衣收回视线,看着前面的路:「不过也比以前强。以前你连这些都不说,就只是一味的沉默。」
飒不知道该怎麽接话。
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,路过那家便利店时,宇衣忽然停下来。
「等我一下。」
她跑进去,很快又出来,手里拿着两瓶热饮。她把其中一瓶塞给飒,自己拧开另一瓶,小小地喝了一口。
「暖和一下。」
飒握着那瓶热饮,温度从掌心渗进去。
「宇衣。」
「嗯?」
「原——我是说,我以前……是个什麽样的人?」
宇衣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握着饮料瓶,盯着上面的标签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看他。
「你真的想知道?」
飒点头。
宇衣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开口。
「话很少。非常少。有时候一整天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。」她顿了顿,「也不是冷漠,就是……不知道怎麽说。班上的人都说你不好接近,其实我知道,你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。」
飒听着,没打断。
「但你对音乐很认真。」宇衣继续说,「每天放学后都练琴,周末也练,有时候我去找你,你都在写歌。那首《雨音》,你写了很久吧?」
飒想起那个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五线谱本。
「嗯。」
「还有……」宇衣的声音低下去一点,「你一直不太会表达自己。明明心里有事,但就是说不出口。」
飒知道她在说什麽。
那张诊断书。
那个想告诉但一直没告诉的人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,快到飒家门口的时候,宇衣忽然停下来。
「飒。」
飒回头看她。
宇衣站在路灯下,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勾得有点模糊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像是在确认什麽。
「你中午问我,以前的你是什麽样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现在又问了一遍。」
飒没说话。
宇衣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一点。
「飒,你是不是……有什麽没告诉我?」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,里面盛着的不是怀疑,是担心。那种因为太熟悉所以能察觉到细微变化的担心。
飒看着她,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。
送医后不治身亡。
他死了。
但这里的人不知道。
眼前这个女孩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那个叫久保飒的少年今天有点怪,话变多了,会道歉了,会说谢谢了,会说好吃了。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从两年后穿越来的丶已经死过一次的人。
飒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点什麽,但不知道该怎麽说。
说「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久保飒」?说「他可能已经不在了,现在占用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人」?说「我昨天才被人捅死,然后就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」?
他什麽都说不出来。
宇衣看着他,等了几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算了。」她收回视线,语气里有一点无奈,但更多的是飒听不懂的东西,「你不想说就算了。但飒——」
她抬头看他。
「不管发生什麽,我都会在的。」
飒愣住了。
宇衣没等他回答,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。
「明天见!」
然后她跑进夜色里,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。
飒站在原地,握着那瓶还温热的饮料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