飒跟着女孩在雨里走了几分钟,拐过路口,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和式建筑前。
房子不大,临街的一面有扇推拉式的木门,门边挂着块巴掌大的木牌,上面用毛笔写着「久保」两个字。屋檐下堆着几盆快被雨水打蔫了的绿植,叶子耷拉着,跟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。
女孩收了举在他头顶的校服外套,抖了抖上面的水,回头看他:「愣着干嘛?进去啊。」
「久保?」
飒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看了看木牌。
跟前的女孩叫山川宇衣,而面前写的却是久保,显而易见不太可能是女孩的家,一个姓山川,一个叫久保,怎麽看都不搭边,排除一切不可能,就只剩下一种可能,这是飒现在身体的家。
「原来我姓久保啊!久保飒。」飒小声嘀咕着。
「飒?」
女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,她正站在门里,一只手扶着门框,歪头看他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,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担忧。
「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?魂丢了似的。」
丢了。
这个词用得真准。
飒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,低头钻进屋里。
玄关很窄,两个人站着就有点挤。女孩蹲下去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他脚边,自己光着脚踩上地板,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「你先别动。」
她跑进里屋,很快拿着一块干毛巾出来,兜头扔在他脸上。
「擦擦。我去烧水,你这个样子必须泡个热水澡。」
飒抓着毛巾站在玄关,看着女孩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,忽然有种荒谬的错位感。
她比他更像这个家的主人。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然后是水壶接水的咕咚声,燃气灶被拧开的咔哒响。飒听着这些动静,慢吞吞地用毛巾擦头发,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玄关。
飒趁女孩在忙的功夫到处走来走去,想找到些能了解他身份的物品。
他往里走了几步,看见了客厅的全貌。
客厅是和式的,铺着榻榻米,矮桌放在房间中央,上面摊着几本课本和笔记本。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机,旁边相框里放着张五人合照,二男三女,年轻的男的应该就是飒,年纪看上去稍微有点大的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,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他的姐姐。
飒站在客厅中央,湿衣服贴着皮肤,凉意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。但他没顾上去换,只是盯着那些课本看——封面上写着「二年B组久保飒」。
高二。
原身是个高二学生。
「飒!」
厨房里传来女孩的喊声,「水烧好了,你先去洗澡。衣服脱了放浴室门口,我等会儿帮你扔洗衣机里。」
「哦……好。」
飒收回视线,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到浴室。推开门,小小的空间里雾气已经开始弥漫,浴缸边放着洗发水和沐浴露,架子上搭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。
他脱掉湿透的衣服,迈入浴缸里。
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,在水里足足憋了半分钟后便坐了起来。
「看来这不是梦。」
飒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,靠在墙边,抬起头,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。
他看着自己的身体——陌生的,年轻的,没有伤疤的。抬手摸了摸腹部,那里曾经被刀捅进去的地方,现在光洁得像一张白纸。
他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很久。
真的什麽都没有。
那个人呢?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,有没有安全跑掉?那个黄毛,会不会被抓到?
还有他自己——那个二十多岁的丶真正的自己——现在怎麽样了?
飒伸出手捧起浴缸里的水往脸上泼。
热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麽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镜子里那双眼睛已经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