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四刻,晨光已盛,又是一个好天气。
钱自来提着一个满是腥气的袋子,神情略有忐忑地穿过邻水县城生机盎然的烟火,来到乘风剑馆,踏进练武场没多时,愈往他执勤的角落行去,便愈发觉得气氛不对。
待到近前,才发现相邻的几个记名师兄弟都聚集在一起,指指点点,连带着许多学徒也心不在焉,错漏百出,不时跌倒,跌倒了也不起来,就伸着个脑袋,直往这一头打量,满脸好奇的样子。
那不是周师弟练武的地儿吗?
钱自来面露疑惑,走了上去,拍了拍一人肩膀:「王师弟,咋啦?」
那位相熟的记名师弟转头见是钱自来,面露艳羡之色:「钱师兄好运道啊,这个月的授艺评选怕是能得优呢。」
钱自来满脸不解。
王师弟让出一个身位:「钱师兄自己瞧吧。」
钱自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,连忙挤进密不透风的人群里,便见场中,周晋娇小的身躯快速地辗转腾挪,一柄木剑舞得轻灵飘逸,那一根长长的马尾也随着他明快的动作飞扬四溢,端的是铿锵女......呸,铿锵男儿,飒爽英姿。
也就是周晋在一群男子中实在太过小巧,不然他早瞧见了。
钱自来瞬间便瞪大了自己的金刚虎目。
只因那周晋虽然耍的是大家都熟知的捕风剑,可他的步法却与平常练捕风剑的步法不同,竟是捕风桩步。
而且比起平常练习捕风桩步来,周晋虽也快慢张弛,但却是比正常的桩步快速太多,且他呼吸之间也隐隐暗合捕风诀的呼吸法。
这......
钱自来难以置信。
这是合一!而且不是二法合一,乃是三法合一!
这怎麽可能?
他是怎麽做到的?
就过去一夜而已!
「恭喜钱师兄啊!」其他放着自己那片地儿不管,也在这里瞧热闹的记名弟子见到钱自来,纷纷给他道喜。
记名弟子教导学徒也不是纯义务。
乘风剑馆每月月底都有一次成果点评,评优者会得到一定的奖赏。
其实那点儿奖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份评优名单是会上呈给馆主的,或许馆主未必记得住,但至少让馆主看到了名字,不定什麽时候就因为什麽再被馆主记起来。
而且这可是三法合一,乘风剑馆头一遭,这必然能被馆主记住啊!
回过神来的钱自来也是大喜,纷纷回礼客套。
若是这回能被馆主记住,接下来的事情,把握就又大了许多分啊。
想不到这根骨奇差的周师弟竟然给他这麽大的惊喜,之前便觉得周师弟悟性高,这麽一看,说不定自己以为的高,还是远远低估呢。
没一会儿,周晋练完一个《捕风法》,看着面板上:
【剑士解锁进度+1】
【未解锁剑士(11/100)】
汗水涔涔的面上,微露喜色。
他三法早已纯熟,又悟通了其中关窍,早上练下来,一遍比一遍流畅,单遍的时间也在变短,以至于早上一共练出十遍。
并且,在他的有意引导下,捕风呼吸法现在都没停。
虽然断断续续的,但这也代表着他的呼吸法日常化已经踏出了不小的一步,这样一来,他解锁剑士职业的时间还能再缩短,因为无漏之体的本质,就是呼吸法常态化。
换句话说,只要捕风诀的呼吸方式在身体上固化,那就代表着入境百分百达成了,若没成,那唯一欠缺的,可能就是身体强度还不够了。
同时,周晋也大致揣摩到了根骨的意义。
形象点来说,根骨就像是身体的锁,越好的根骨,这把锁就越好开,修行更容易,突破更简单。
如果拿周晋来比方,上等根骨的人可能就是八十年代的农村家庭的那种锁,而周晋呢,就相当于是银行保险柜。
所以别人根本不用二法合一就能做到的事情,他却是三法合一才做到。
「哈哈哈,周师弟,你可是给了师兄我好大的惊喜啊。」
钱自来一边驱赶着师兄弟们,一边上前大力拍着周晋的肩膀,拍得周晋身子一矮一矮的,边拍边好奇道。
「师弟,你是怎麽做到的?」
周晋拿毛巾擦了一把汗,笑道:「我也说不出来,一个愣神,完了忽然就会了一样。」
他当然不会轻易吐露秘密,要是人人都是天才了,他还怎麽拔尖儿出来?再说,也没任何利益可言,这个时代可没有版权费这回事。
他跟钱自来熟归熟,但还没到那个份儿上。
周晋这说话要搁现代,必遭鄙夷。
但这武道的世界,玄之又玄的东西多了,来不来就顿悟什麽的,反倒是个好说法。
果然,钱自来点点头,羡慕地看着他:「师弟悟性果真逆天,多半是顿悟了。这种东西却是很难宣之于口。」
周晋笑笑,默认了,转移话题道:「师兄这是怎麽了?今儿来得这麽晚。」
「有好东西。」
钱自来冲他眨眨眼,抬手亮了一下手中的袋子。周晋顿觉一股浓郁的腥气冲鼻,布袋缝隙间还隐有血迹。
周晋面露不解。
钱自来神神秘秘地说:「走,去膳堂说。」
说罢转头让那些学徒自己练习,就带着周晋朝着膳堂而去。
两人走后。
记名弟子们纷纷呼喝各自带的学徒来:「还不赶紧去练习?看看人家,三法合一,再看看你们,跟特麽屎一样,还特麽偷懒。」
凶一点,甚至上去就是怒其不争的两脚。
众学徒暗暗叫苦:你们记名了,不也没做到麽?连二法合一都没做到呢。
同时也抱怨周晋:大家都义务教育,你时间还短,凭什麽这麽优秀?不知道这样会显得我们很蠢吗?
而这之中怨念最大的,当属卢伟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,早上监督他们的记名弟子躲懒,现在还没来,乾脆聚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「三法合一又如何,还不是没入境?」
「就是,根骨差成这样能有什麽成就?也就这会儿了。」
「谁让有个真传师姐呢?」
「真传师姐不是不管他的吗?」
「看着是没管。但没看着的时候呢?人家出双入对的,谁知道私下里开了多少小灶。不说这了,就说在这馆内,哪个记名弟子会这麽照顾学徒,时不时就手把手教的?就连膳堂每次他去,都多得几两精肉呢。」
「可不,我刚刚可是偷听到了两个路过的记名师兄说了,钱师兄袋子里可是异兽呢......」
「异兽肉?」
一阵惊呼,卢伟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够滴水。
有人见此,微微一笑,待话头过了,人也散开了,这才悄悄凑到卢伟身边,小声道:「卢师兄,我挺为你不值的。」
卢伟面色难看地说:「有什麽不值的?」
那人状似一脸不忿地说道:「那周晋豆丁似的,还是下下等的资质,不过是仗着真传师姐罢了,凭什麽看不起卢师兄?卢师兄练武时间更长,根骨比那周晋好得太多,要是能和周晋一样的待遇......」
卢伟不禁悠然畅想:
是啊,若是我能和那周晋一样的待遇,师兄手把手,真传开小灶,膳堂也偏爱,还有异兽肉......我肯定早都入境,甚至都进点火关了也说不定。
想着,他连拳头都捏紧了也没觉察。
这便是自卑而又偏执的嫉妒,彻底扭曲人看待事物的角度,他没去想不说那些是不是真的,更不会去想,师兄也好,师姐也罢,人家乐意帮谁,那是人家的自由,与旁人何干?旁人又有什麽可置喙的?
那学徒见他模样,心里暗笑,嘴上却道:「卢师兄,我觉得不能轻易放过那小子,我倒不是觉得要把他怎样,但至少要公平不是?他有的,凭什麽我们没有?我们没有的,凭什麽他要有?」
「不说别的,他就应该和我们一样才对。」
卢伟沉着脸,眸光闪烁:「你想说什麽?」
那学徒笑道:「很简单。只要卢师兄大庭广众之下,光明正大地打败了那周晋,那岂不是证明卢师兄更有资格享受那些优待?便不是,那他也没资格再享受不是?到时候看他还如何在卢师兄面前摆脸色。」
卢伟有所意动,但他虽然被虚荣迷了眼,可也没有蠢到没边儿,迟疑道:「可他背后有真传师姐......」
那学徒神秘兮兮道:「真传师姐当然得罪不起,但卢师兄可知道真传师姐和他的关系?」
卢伟道:「是何关系?」
那学徒面露不屑:「师兄有所不知,那周晋前不久还是乞儿呢。」
卢伟神情震惊:「乞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