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晋死死抓住柜台。
夥计手脚并用,一边掰小乞儿死死抓住柜台的手,一边踢小乞儿腿脚,还一边大叫:「兄弟,快来帮忙!」
大堂内的另一个夥计正在上前,楼上也响起脚步声。
「且慢。」
掌柜一挥手,制止了夥计的行为,楼上的脚步声也停下。在夥计迟疑的目光中,掌柜不容置疑地说:「退下,不得无礼。」
周晋松了口气,到底气力不大,他差点就要被扯飞了。
【楚楚可怜】,给力。
有此一着,他反倒不必着急了,任由掌柜的再次打量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动情的一双眸子。
便是此刻,他心中仍残留着几分怜惜之意,让他不由想对眼前的乞儿多加爱怜,亲近之意顿生。
如此这般,掌柜的面容一整,从柜台后走出,挂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,他凝视着周晋漂亮的桃花眸,拱手道:「鄙人黄齐玉,忝为这长升典当掌柜,不知姑娘尊姓大名?」
周晋此刻却不再与他长久对视,相视一眼,也拱手道:「见过黄掌柜,在下周晋,男的。」
见这小乞丐虽然落魄至极,却行止不卑不亢,黄掌柜不由心中更加笃定,笑道:「原来是周姑......等等,你是男的?!」
原本笑态俨然的黄掌柜,便是见多识广,又多年待人接物,早已处万事而淡然,此刻也不由一惊。
这乞丐虽然脏乱,但仍能看出,头发明显打理过,柔顺披散的发丝宛若青丝。
外形轮廓,乃至点滴神态都自然而然地宛若少女,更不必说他那嗓音清脆,虽也可称中性,却到底多了一分女儿家的灵动。
没想到......
不过......
黄掌柜蓦地心头一跳:若是男子,那岂不正巧?这麽一双动情的眸子,当是一份罕见的特质了。说不定......
难道当真是天助我黄家?要不......
不,不急......且待事后报于族中再说。
心念电转,黄掌柜当先歉意拱手:「抱歉抱歉,原来是周公子。」
「无妨。」周晋摆摆手。这也怪不得别人,自己长成这样儿,再说,此刻他计划的关键还落在这儿呢。
「夥计,还不上茶?」
黄掌柜揭过那点儿尴尬,宛若什麽都没发生。
「周公子,这边请。」
二人落座。别人都不在意他脏,他更加不会在意会不会脏了这当铺的椅子,自己已经是先天劣势了,这场合再怯场,谈判优势更少。
黄掌柜一派亲切做派,宛如闲聊一般:「不知周公子有何物需要典当?我长升号乃是这邻水过百年的字号,公道不必多言,且有特聘的鉴物大师,必不会辱没了公子宝物。」
周晋淡淡道:「贵店可接受身当?」
黄掌柜心头微动:「难道......」
周晋毫不自惭,坦然地点点头:「没错,我要当我自己。」
黄掌柜心中大喜:如此这般,岂非刚才那番算计都多馀了?只要最后他还不上......今日必要促成这单生意才好!
不过他面上不露声色,完全是一副正常的当铺讨价还价的架势,不使人生疑:「不知公子打算作价几何?」
茶水上来,周晋近来一直黑馍馍配凉水,不时讨得馒头烧饼都算是改善伙食,久违了见到茶,意外地竟还和前世一个样式,不由细细品了一大口。
苦后回甘,顿时喉间胃里也是一阵温热,心里差点感动哭了。
放下茶杯,周晋咂摸了一下嘴皮,笑道:「300两。」
这个数额是周晋多方权衡的结果。
赵四曾为大户豪奴,服侍得宠少爷十馀年,从对方还是孩童时期便开始了。周晋自他那儿了解过,这年头虽不算安稳,人命低贱,但也得分人。
一般粗使的丫头和仆役,不过一二两银,但若是容貌出挑,或别有才干,则另当别论,赵四曾听他的前少爷聊过京城见闻,一位美人曾被以万两银交易。
周晋报价300两,自然是大大的低估。
可典当不是买卖,等于借贷,自身相当于抵押物,将来是要考虑偿付问题的,九出十三归,借贷300两,相当于到手本金270两,偿还390两,而若300两换成3000两,则要还3900两,利息多出1100馀两。
而周晋只有一个月时间,他再自负面板能力,也不觉得这麽短时间自己有这等偿付能力。
赵四伺候的那少爷也是自小习武的,虽说时日久远,但几经回忆,勉强算了个初学到入境的花销,大致150两至200两之间,不到200两。
这很粗糙,很多因素都未曾考量,但奈何获取信息能力有限,因此周晋为求高容错,又自行上浮了不少。
黄掌柜闻言笑道:「公子可知,这邻水县城中,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也不过二三两,而一个精通刺绣,容貌出挑的丫鬟才不过五两银子,精壮家奴亦不过相当。」
唉,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。
周晋心中颇腻歪地叹息一声,淡定问道:「可有胰子丶清水?哦......再取一面铜镜来。」
黄掌柜示意了一下,立刻便有两名夥计站出来,一人出了门去,一人则持了掌柜给的钥匙去了后面,没一会儿拿了一面精致的铜镜出来,光泽盈盈,平滑细腻,雕花刻叶,一看便是没落人家典当之物。
没一会儿,夥计端着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回来,在掌柜示意下,放在清掉茶水的茶几上。
周晋挪动椅子,低头以水扑面,随后抹了胰子,开始揉搓面部。
肉眼可见地,那清水瞬间就变得乌黑,可见周晋平常为求保险,到底涂了多少层乱七八糟的灰垢。
而与清水顷刻污浊相反的,则是周晋被清洗的皮肤逐渐变得白皙起来,不过仍未完成。
「再打几盆水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