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迎驾(2 / 2)

萧敬吓了一跳,连连叩首,「太后明鉴!奴婢对太后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奴婢说的这些话,都是肺腑之言!」

「奴婢在宫里见过多少人起起落落,见过多少事成成败败。奴婢是替太后着想,替朱家的江山着想,才斗胆说了这些话!」

说着他抬起头,眼眶竟有些泛红:「太后,奴婢是个没根的人,不指望封妻荫子,不指望光宗耀祖,只盼着太后平平安安,只盼着大明朝的江山稳如泰山。」

「太后若不信奴婢,奴婢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金砖上,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!」

「起来吧。」张太后看着他,目光渐渐柔和下来。她叹了口气,摆了手,轻轻地道。

萧敬又叩了个头,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
「萧敬,你说得对。自家人,终归是自家人。那些文官,嘴上说得再好听,心里装的未必是朱家的江山啊……」

「你!你才是真正的良臣丶贤臣。不像那些只会说大道理的读书人。」

萧敬闻言又连忙跪下:「太后谬赞,奴婢愧不敢当。」

张太后依旧摆了摆手:「起来吧。明日嗣君就要进城,宫里的事,还要你多盯着些。至于皇后说的那件事……」

……

第二天。

天还没亮,京城里便已动了起来。

昨夜四位阁臣悉数入宫,消息灵通的人家,一夜没睡。

九门仍在戒严,却不妨碍快马在夜色中穿梭,传递着各方探听的消息。

杨府里,杨慎亲自熬了参汤端进书房,见父亲杨廷和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,案上的公文却已批了大半。

「爹,歇一歇吧。」杨慎低声道。

杨廷和睁开眼,盯着儿子开口问道:「儿啊,现在是几时了?」

「寅时三刻刚过。」杨慎回道。

闻言,杨廷和站起来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沉默了片刻。

「良乡那边,该出发了。」

「爹……」杨慎欲言又止。

这个时候,杨廷和已转过身,整了整衣冠,大步往外走去。

寅时末刻,百官已在午门外列队等候。

今日不是朝会,不必子夜起身,但卯时嗣君将至城外,谁也不敢怠慢。

品级高的在直房中候着,低声交谈;品级低的只能站在露天地里,搓着手,跺着脚,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色。

直房里,勋臣们聚在一处。

「徐国公,别来无恙啊。」

魏国公徐鹏举很早就从南京出发了,刚好赶上时候,众人见了他都是有说有笑的,似乎他就是徐达本人降临一样。

「……」

定国公徐光祚坐在一旁,面色阴沉。两人虽是同宗,此刻却没什麽话说,基本就是各过各的。毕竟嗣君进城的事闹成这样,谁心里都不踏实。

至于文臣那边,气氛似乎有些微妙。六部九卿丶翰詹科道,各怀心思。有人担忧,有人兴奋,消息灵通的,已从各种渠道打听到昨夜宫中发生的事;消息闭塞的,只能从同僚的脸色里揣测风向。

天色渐亮,朝阳未起。

杨廷和从宫中出来,骑马穿过长安街,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。他身后跟着蒋冕丶毛纪,三人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到了午门,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杨廷和没有停留,径直走进直房。

巳时将至。迎驾的队伍终于出发了。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,绵延数里。百官骑马乘车,浩浩荡荡往城外行去。沿途百姓夹道观看,交头接耳。

杨廷和骑在马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
旋即,目光越过队伍,望向南方良乡的方向。

「诸位,当请兴王殿下由大明门入,谒见宗庙。」

杨廷和不知道今日结局如何,明日朝局怎样,他心中并无半分定数。

可他只认准一件事:这条骤登大位的幼龙,绝不能由着性子胡作非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