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他说的对,对极了!(2 / 2)

话喊到一半的时候,杨廷和又紧紧地望着蒋冕和毛纪,眼中满是绝望:「他这一招,比太后拿他祖母压他,狠十倍!」

此时此刻的杨廷和有些崩溃……

他原本只是希望储君不要跟正德皇帝一样任性胡作非为就行了。

没想到,储君就是太爱「遵守」祖制了!

眼下他怎麽面对自己选出来的帝国继承人?

「阁老……您没事吧?」看到杨廷和痛苦至极的表情,蒋冕和毛纪面面相觑,都说不出话来。

杨廷和忽然站起身,踉踉跄跄走到窗前。

「开窗……开窗通风!」

他猛地一拉扯窗户。

微风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灌进来,杨廷和却只觉得冷……

真的真的好冷好冷好冷!

「大行皇帝之死,非天灾,实人祸。」杨廷和嘴巴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在自言自语,「是啊,宁王叛乱传来,大行皇帝便要南巡,百官劝谏,他不听。他非要亲征,非要涉险,非要上战场。我们拦不住他,也劝不动他。他落水了,病了,驾崩了。我们……我们真的没有责任吗?」

嘴里念叨着,杨廷和忽然转过身,盯着蒋冕沉声道:「蒋敬之,你说——大行皇帝在位十七年,我们劝过他多少回?他听了几回?他修豹房,我们劝。他练团营,我们再劝;他驻宣府,我们还劝……」

「他自封镇国公大将军,我们还是劝了。可他不听。他谁也不听。他驾鹤西去了,我们倒成了奸臣了?」

蒋冕听得此言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
大行皇帝明明是落水而驾崩的,跟他们这些人,跟内阁丶文武百官什麽事?

可是……

现在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,而是有人把这顶罪名,硬生生扣在了他们头上!!

这顶泼天的黑锅,这顶弑君误主的死罪帽子,谁沾上身,便是满门抄斩丶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。

杨廷和又转向毛纪,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:「毛维之,你说!孝庙皇帝只有大行皇帝一子,且大行皇帝无嗣,孝庙一脉就此断绝……」

「我们身为阁臣,受先帝托孤,却连大行皇帝的后嗣都保不住。我们算什麽忠臣?我们算什麽顾命?!啊!」

毛纪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

杨廷和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悲愤:「殿下骂得对!我们不忠!不义!不仁!不孝!对先帝不忠,对皇兄不义,对太妃不仁,对嗣君不孝!我们就是一群伪君子!一群道貌岸然的读书人!」
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抓起桌上那封谢笺狠狠摔在地上。

然后又捡起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,像是怕弄坏了什麽稀世珍宝。

「殿下说,他若不登基,我们就是让孝庙爷绝嗣之权臣……」杨廷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几乎听不见,「可是……可是大行皇帝已经绝嗣了啊。孝庙已经绝后了啊。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怎麽办?!」

话音落下,他抱着那谢笺慢慢蹲下去。

蹲在墙角,像一尊泥塑……

蒋冕和毛纪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
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喘息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杨廷和抬起头,脸上已满是泪痕:「写信吧。」

蒋冕微微一愣:「什麽?」

「给殿下回信。」杨廷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「告诉他,可以走大明门。」

毛纪大惊,急忙喊道:「元辅!太后那边……」

杨廷和摆了摆手,疲惫至极:「太后那边,我去说。她要骂,要打,随她。怎麽样都行……殿下说得对!我们拿一个瞎了眼的老妇人出来当挡箭牌,这满朝的体面,早就丢尽了。现在还有什麽脸去争?」

「起码叫他赶快登基,免得天下藩王起疑心……宁王之事历历在目啊诸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