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张延龄趁机添油加醋:「还有谷大用那狗奴才!听说一路往嗣君跟前凑,也不知道递了什麽话?还有崔元崔驸马,您的好妹夫,此人在良乡当着众人的面,说嗣君那些话『有些是对的』!太后娘娘,您听听,这是人话吗?!」
张延龄嘴里的崔元是明宪宗朱见深次女永康长公主的驸马,而张氏女是明孝宗朱佑樘的皇后,永康公主是孝宗的异母妹妹。
「崔元他说了什麽?」
「崔元那厮,在良乡当着众人的面说,嗣君抠字眼抠得有道理,说咱们让人家走东安门,过继给孝庙爷理亏!」
张鹤龄见太后不说话,以为她听进去了,胆子更大:「太后娘娘,梁储丶谷大用丶崔元,还有那个袁宗皋。这帮人早就串通好了!一个鼻孔出气,合起伙来逼咱们张家低头!」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麽,又补了一句:「还有杨廷和!那老东西也不是好东西!方才我兄弟俩去找他,他居然让咱们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,进去没说几句话就打发出来了……我呸,什麽玩意儿!太后娘娘,您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!」
张延龄连连点头道:「就是!要不是他拟的遗诏有漏洞,哪来这麽多的破事?太后娘娘,他眼里就没有您啊!!」
张太后忽然问了一句:「你们去找杨阁老了?」
「回太后,臣……臣也是着急,就是想问问清楚嘛……」张鹤龄一愣,意识到说漏了嘴,连忙道。
张太后没有接话。
一时间,呼吸声落针可闻。
张延龄偷偷扯了扯张鹤龄的袖子,张鹤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乖乖地闭上嘴。
过了许久,帘后才传来张太后的声音,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:
「嗣君是嗣君,张家是张家。你这麽着急,是在替本宫着急,还是在替你们自己着急?」
张鹤龄脸色涨红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帘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。
「你们的意思,本宫知道了。下去休息吧。」
张鹤龄急了:「太后,您还没说怎麽办呢!总不能就这麽让那小子牵着鼻子走吧?臣可是为了咱们张……朝廷!!」
「咱们张家?」张太后语气忽然变冷:「鹤龄,本宫问你——这宫里,有『咱们张家』吗?」
「太后……臣弟……」
「本宫是太后,是大行皇帝的母亲,是嗣君的母后。本宫姓张,可本宫先是太后,是朱家人,最后才是张家人。这个道理,你不懂吗?」
「下去,让本宫静一静……」
「太后!」
「下去!!」
张延龄慌忙扯着张鹤龄往外走,边走边小声嘀咕:「兄长,别说了别说了,太后心里有数……」
兄弟俩慢慢退出,守在门口的大太监萧敬垂首而立,眼观鼻鼻观心,半点不敢多言。
张鹤龄脸色不悦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「他娘的……我亲姐,怎麽帮着外人说话?」
萧敬暗自瞅了一眼张氏兄弟。
张鹤龄从他身边走过,忽然停下,指着他鼻子骂道:「你刚才笑什麽?」
萧敬抬起头,一脸的无辜:「侯爷,奴婢没笑啊……」
「你刚才拦什麽拦?我见我亲姐,轮得到你拦?」
「侯爷息怒,是奴婢失礼了。」
张鹤龄冷哼一声,扬长而去。
萧敬直起身,望着两人的背影,又摇了摇头。
这回嘴角那点笑意都没了,只剩下满满的嫌弃。
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,小声道:「乾爹,这两位侯爷……」
「慎言!」
萧敬说罢就转身往里走,边走边暗自嘀咕着:「蠢成这样,怎麽活到现在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