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你们请我来当皇帝,可不是当太子的!(2 / 2)

朱厚熜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
杨应奎却觉得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子,架在他脖子上,慢慢磨……

「杨应奎!」

「殿下……臣……臣一时失言……」杨应奎声音发颤,脸色苍白地开口道,「礼部……内阁原是想……」

「想什麽?想让孤先做太子,再做皇帝?!孤奉遗诏来继皇帝位,不是来做皇太子的。杨员外,你告诉孤——东安门是天子正门吗?文华殿是登基之所吗?」朱厚熜声音陡然拔高,死死盯着对方,正色道。

杨应奎原本以为殿下年少,不懂这些礼法细节,只当是随口一问,便顺着毛澄的意思说了出来,可此刻看着朱厚熜的眼神,他才惊觉,这位未来的天子比他想像中要精明得多。

「殿丶殿下……臣只是按礼部拟好的仪注回话,这……这都是阁老和尚书商议定的,臣……」

「阁老们商议定的?」

朱厚熜目光扫过门口,只见梁储丶毛澄丶谷大用等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,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。故而,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起来。

谷大用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毛澄身上,心里暗自庆幸:还好是杨应奎先开的口,这锅总算有人替他背了。

毛澄看着朱厚熜,语气平淡道:「殿下,仪注是礼部与内阁共同商议拟定的。殿下以旁支入继大统,按旧例,从东安门入宫丶在文华殿受劝进,并无不妥。」

朱厚熜闻言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的直直刺向毛澄:「毛尚书,你饱读诗书,难道忘了遗诏上写的是什麽?」

说着说着,他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清晰,「遗诏明明白白写着——『兴献王长子厚熜,伦序当立。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,即日遣官迎取来京,嗣皇帝位!』」

「孤乃兴王世子,是奉皇兄遗诏来嗣皇帝位的!不是来做孝庙爷的皇子,更不是来做东宫太子的!你们让孤从东安门入宫,在文华殿受劝进,是要告诉天下人,孤这个皇帝,是先做了皇子,才得的皇位吗?」

此话一出,几乎是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一旁的陆炳懵逼地环顾四周,刚想开口说些什麽,奈何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他爹给紧紧地摁了回去。

「殿下!大位传承,若非父子相继,便只能兄终弟及!不继嗣,天子法统从何而来?殿下要置祖训于何处?要置孝庙于何处?」毛澄脸色一白,连忙开口道。

朱厚熜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讥讽,「祖训里写了要让旁支入继的皇子先过继给别人,才能登基吗?祖训里写了要让兴献王绝嗣,才能让孤坐这个皇位吗?」

「毛尚书,孤请教你——孝庙绝嗣了吗?大行皇帝正德帝难道不是孝庙爷的儿子?你们拿孝庙绝嗣说事,是要欺孤年少,还是要欺天下人眼瞎?」

「你们敢动遗诏,就是动祖宗的江山社稷,动大明二京一十三省的命脉!」

毛澄被朱厚熜问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原本以为,只要搬出祖训和礼法,便能压得这位少年殿下低头,可没想到,对方竟能抓住「绝嗣」二字,精准戳破他的话术。

「殿下,臣等并非要欺瞒殿下,只是……国不可一日无君,殿下若在此事上争执不休,恐耽误登基时日,让天下人心浮动。」梁储深吸一口气,走到朱厚熜面前,淡淡地道。

朱厚熜看向梁储,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,「梁阁老,你是三朝元老,难道不知——皇位传承,首重法统!法统不正,即便登基,也难服天下!兴王在地下有知,会如何看待孤这个弃父弃母的儿子?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孤这个不孝的皇帝?」

「孤乃兴王长子,独子,不能尽全孝,提前释服在先,如今竟还要弃生身父母,奉祀他人?卿等欲令天下人如何议论孤?欲令大明江山,落一个『以子继父,名不正言不顺』的骂名吗?」

解昌杰站在角落,不由得瞪大眼睛。原本以为只要顺着内阁的意思,先让殿下登基,日后再慢慢谋划……可没想到,殿下竟在入城之前,便直接摊牌了。

「殿下,纵然如此,可历史上也有类似典故——旁支入继,需先过继大宗,方能承继大统。这是礼法,是天经地义的事!」毛澄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心神,再次严肃地开口道。

「历史上的典故?毛部堂,那你告诉孤——汉文帝入继大统,是先做了汉惠帝的儿子才登基的吗;还有,汉宣帝入继大统,是先过继给汉昭帝,才做的皇帝吗?」

「他们都是以旁支入继,却从未有过先继嗣丶再继统的说法!怎麽到了孤这里,就成了天经地义?」

几个位高权重的朝廷老臣竟被少年一番引经据典,夹枪带棒的辩论反驳得哑口无言,气势全泻。

看着众人被反驳得哑口无言,朱厚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他决定再烧一把火,「梁阁老,毛部堂,徐国公。是你们觉得孤好欺负,还是觉得大明的礼法是你们手里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?!」

这话严重吧?讲不讲政治规矩?欺负老实人不知道大明朝的政治制度?要知道,此事关乎礼法纲常,非梁储等人可擅改。

毛澄被朱厚熜逼得步步后退,额角青筋暴起,却仍强撑着道:

「殿下,此事关乎礼法纲常,非臣等可擅改。若殿下执意不从,恐引朝野非议,动摇国本。」

朱厚熜仰天大笑,眼中倒映出毛澄的影子,「毛部堂,你可知,真正动摇国本的,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『礼法』的朝廷栋梁!你们一边说着『兄终弟及』,一边又想让孤认孝庙爷为父,这叫什麽?这叫『名不正言不顺』!这叫『以礼法之名,行篡逆之实』!」

说罢,他狠狠地指向外面的田野:「你们看看,沿途百姓,徵调了多少民夫?拆了多少房屋?修了多少道路?这一切,都是为了迎接一位『皇太子』!可孤是皇帝,是嗣皇帝!你们竟敢把皇帝当太子待!这难道不是对大明江山的亵渎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