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谁在指使你?!(2 / 2)

想到这里,他硬着头皮道:「世子言重了,咱家只是……只是想着迎立事大……」

朱厚熜点点头,语气平和:「谷公公一心为大事,本藩明白。」

「既如此,便该先明法度,再论迎立。这奴婢,是不是该先交与随行官校拘审,核其口谕真伪丶有无规避情弊?待定国公当面质证后,再依律发落,才不致误了大事,也不辱了法度?」

谷大用被架住了。说「不审」,是袒护;说「审」,是自打嘴巴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拱手:「世子……世子明断便是。」

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,谷大用面色不豫,再没开口。

敲打完一个,朱厚熜立刻转向徐光祚,

目光清亮,缓缓开口道:「定国公,此奴口口声声『奉上命』。本藩敢问——若果是国公所遣,当有手札或牌符为凭?若无凭证,便是诈传国公言语,依律该杖一百丶徒三年。」

「今日迎立,关乎国本,国公以为,该当如何质证真伪丶以正视听?」

徐光祚正在看谷大用的笑话,冷不防被问到,脱口而出:「自然是严惩!」

朱厚熜点头道:「那依国公之见,该怎麽严惩?」

徐光祚咬牙:「这等刁奴——杖毙!」

朱厚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却不接话,只是转向那个小太监,「这位公公,你听见了吧?定国公说要杖毙你。」

小太监闻得此言吓了一个激灵,连连叩头:「殿下,奴婢冤枉!奴婢真的是奉命……」

朱厚熜打断他道:「奉命?你奉谁的命?」

「在座诸位都可以替你做主,梁阁老德高望重,他最是公正,最知体统。」

话音落下,朱厚熜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梁储身上。

语气平和,却字字逼人:「梁阁老,此人当庭慌称奉命,却不敢指实何人。今日迎驾事关国本,此事该问丶该查丶该断?孤请教阁老了。」

这话一出,满场一静。

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了梁储。

梁储心中微微一动。

查?那就是逼徐光祚丶得罪谷大用。

不查?就是失内阁阁员体面,纵容小人。

储君这是要把他这个局外之人架到火上烤?

不粘锅的梁储微微躬身,面色沉稳。

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「殿下,此乃内廷小事丶下人口舌之争,不足扰殿下清听。」

「如今迎立事大,当先以大局为重,些许杂事,自有司礼监与府部处置,不劳殿下费心。」

徐光祚一见局势对自己有利,立刻调转矛头,对着谷大用沉声发难,「谷公公,这是不是你们司礼监安排的一出好戏?我们刚到王府,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情!」

谷大用心中暗骂徐光祚翻脸比翻书快,面上却半点不露,先对着朱厚熜躬身一礼,然后一脸痛心疾首:

「定国公这话可冤枉死咱家了!这奴才确是司礼监出来的人,可咱家以人头担保,绝没有半句话教过他!」

「想来是这狗才私下里贪利忘义丶自作主张,一面胡乱攀扯,一面又想蒙混过关……此事是非曲直,咱家不敢妄言,一切全凭殿下做主,殿下说怎麽办,咱家便怎麽办!」

小太监被这一声喝吓得魂飞魄散,既不敢攀咬徐光祚,更不敢欺瞒朱厚熜,左右都是死路。

只是拿眼偷看——看看徐光祚,又看看殿内的谷大用。

只见谷大用两眼一闭。

电光火石之间,小太监猛地以头磕地。

带着哭腔急道:「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啊!奴婢……奴婢耳背目昏,方才听得模糊,一时慌了神,才胡乱说什麽『奉命』……」

「奴婢丶奴婢实在是听岔了丶听错了,并非有意假传哪位的命令,求殿下明察!」

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,半晌才收回目光,幽幽叹了口气。

这奴才是铁了心要把水搅浑,想凭着一句「听错了」就想蒙混过关?

他旋即转向徐光祚,脸上竟没了半分凌厉。

恳切地开口道:「定国公,本藩有一言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……」

徐光祚心中一紧,强作镇定:「殿下请讲。」

「这奴婢虽口称『听错了』,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污的却是国公的清誉。他一个微末小阉,若无倚仗,借他十个胆子,也不敢假借国公之命。」

「但是……」

「此事如果就此含糊过去,外头人不知情,只当是定国公恃功而骄,连身边下人都敢借势欺主。这对于即将奉迎圣驾的定国公而言,绝非美名。」说到这里,朱厚熜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愈发郑重:「本藩素知国公忠谨,绝不容许这等鼠辈坏了名声。故此獠如何处置,是审出背后主使以正视听,还是严办以肃门风?全在国公一念之间。本藩相信,国公必能还自己一个公道。」

言罢,他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:「国事为重,本藩僭越了。」

徐光祚脸色数变。

这少年字字句句都掐在他的七寸上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气,指着那个小太监沉声道:「孽奴!竟敢假借本爵之名,搅乱迎立大局,污本爵清誉!」

「来人!将此阉奴拖下去,重杖四十,收押禁管!待迎驾事毕,本爵亲自上疏朝廷,以『诈传官言丶干预公事』移交三法司依律拟罪!」

话音落下,只见那小太监面如死灰,被人硬生生拖了下去。

一旁,张佐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。

看向谷大用一行的眼神里已隐隐带上几分轻慢——朝廷中人,也不过如此!

梁储沉默如石,浑如局外人。

谷大用面上平静如水,心里哂笑着……须知道,重杖四十足以去半条命,移交三法司更是等于把人扔进死牢。无他!这哪里是处置奴才,分明是不给司礼监半点情面,直接把人往死里送。

徐光祚这是拿他的人,来给自己洗白撇清!

……

徐光祚做完这一切,才转过身对着朱厚熜深深一揖,「殿下,已处置妥当。臣等日后定当谨言慎行,不负朝廷,不负殿下。」

朱厚熜暗自竖起一个大拇指,旋即轻轻颔首道:「定国公秉公处置,很好……」

「诸事理顺,方可从容以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