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告诉母亲,就说我咳得厉害,再歇一刻钟。让她不必进去。」
黄锦愣住,哪怕知道朱厚熜不着急,但是他不知道为什麽?总是感到一抹担忧:「殿下,这……」
「让圣旨等着,我要喝茶!」
黄锦闻得此言之后顿时虎躯一震,哪里还敢再问?立刻一溜烟去了。
朱厚熜看了一下渐渐褪去的天色。
东方鱼肚白,却因为阴云密布,迟迟不见第一缕阳光。
他不由得暗自嘀咕着:当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。
……
在王府正殿的承运殿上,使团核心人物各怀心思。定国公徐光祚坐在上首,面色阴沉。他身侧是驸马都尉崔元,安静地端着茶盏,眼观鼻鼻观心;再往下,是神色淡然的大学士梁储。而礼部尚书毛澄坐在末位,时不时地眉头微蹙。
「这都一个时辰了。」徐光祚一拍扶手,突然站起来道,「本爵就没见到有圣旨等人等过这麽久的!一个毛头小子,摆什麽架子!」
毛澄轻声道:「定国公慎言……兴王世子虽幼,如今已是我大明之储君;我等迎立,当以诚敬待之。」
徐光祚冷笑道:「毛尚书,你是礼官,自然满口诚敬。可朝廷等他半月,他还托病不出,这是什麽诚敬?分明是给脸不要脸!」
毛澄眉头皱得更紧:「世子哀毁过度,也是常情。定国公何必出言无状?」
「我出言无状?」徐光祚腾地站起来,「本爵今日把话撂下——世子再不出,我便派人去请他口谕!劝进大典已经定下,耽误了吉时,谁担得起?!」
「定国公所言,也不无道理。」
毛澄还要再劝,忽然,梁储却缓缓开口了,毛澄一怔,转头看向梁储,「梁阁老,素来持重,怎会附议定国公这等跋扈之言?」
谁料,梁储不看他,只是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:「世子哀毁,固然可悯。但国不可一日无君,劝进大典已定,拖延不得。派人去请口谕,也是权宜之计。」
毛澄心中一沉:「权宜之计……」
且说,这是权宜之计吗?派人去「请口谕」,和逼宫有什麽区别?
那位世子若给了口谕,便是被定国公牵着鼻子走;若不给,便是「抗旨不遵」——这哪里是迎立,分明是摆布!
他看向梁储,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麽……可梁储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茶沫。
毛澄又看向徐光祚,难道……梁阁老与定国公之间已有默契了?!
一旁,作为驸马爷,也是这群人之中最没有权力,最透明的崔元始终没有开口,只是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。
突然,他莫名想起于谦,想起无数忠臣的下场。
大明朝一百五十馀年,多少人为它抛头颅洒热血,最后落得什麽下场?
救?救得了吗?
他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嘈杂声。
一个小太监捂着脸,踉踉跄跄跑进来,「定国公,不好了!奴婢奉您的命去请口谕,刚走到二门,就被王府承奉拦下了!」
「那承奉劈头盖脸骂了奴婢一顿,说『不长眼的东西!世子病重,你催什麽催?冲撞了娘娘,你担待得起?!』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冤啊!」
「好,好!一个王府的狗奴才,也敢辱骂朝廷的人!本爵倒要看看,兴王妃教出来的好儿子,到底是个什麽人物!」说罢,徐光祚大步往外走。
「我自去请储君,尔等不必跟来!」
承运殿外,徐光祚正要迈出门槛,忽然停住。
只见远处一个少年缓缓地走来。
少年素服麻衣,身形瘦削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近了,近了……
在少年身后,兴王妃紧紧跟着。徐光祚揉了一下双目,见对方身姿卓然丶气度鹤立鸡群。
顿时只觉心神巨震丶骇然难言!
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少年已经走到近前,对着他,还有殿内的众人微微见礼:「本藩不幸,父王弃养,又逢大行皇帝宾天,悲痛难抑……故而,致使诸位久候,失礼之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