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九鼎同时震动。
不是先前那种厚重平稳的共鸣,而是一种隐隐带着邪异意味的颤抖。
紧接着,一缕黑色火苗,自其中一口鼎中轻轻冒出。
那火焰极小,只有指尖一点,颜色却黑得发沉,像是把所有光都吞了进去。随后,第二缕丶第三缕丶第四缕……
九鼎之中,竟同时有黑火浮现。
黑火一起,祭坛上的气机立刻变了。
「有人入侵无字碑!」
韶安大师一步踏出,手中念珠佛光微现,已准备强行出手稳住祭坛。
刘崇也是猛然起身,袖袍一震,眼神变得极冷:「九人之中……有人是先天之境。」
衡山元檀的规则,一向是年轻一代才俊,如果是达到先天境高手,是不允许参加的。
当初韶安五年前参加时,也没达到先天境。
先天境,可以逆着无字碑的意志,直接侵入其内。
这话一出,四周顿时哗然。
然而哗然只持续了一瞬,因为九鼎中的黑火,已不再是零零散散地燃着,而是迅速扩散开来。
黑色火苗从鼎壁上爬出,沿着那些古老纹路蔓延,像活物一般彼此呼应,最终脱离九鼎,缓缓升上半空。
而下方的九人,依旧如入定一般,毫无反应。
他们的心神,都还被困在鼎中世界里,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。
于是,黑火便越聚越多。
一缕接一缕,一团接一团,在半空中无声汇合丶扭曲丶拉长,渐渐构筑出一个人形轮廓。
那身影起初模糊,如同烟雾堆砌而成。
可随着黑火不断填补,它竟慢慢生出了五官,生出了肢体,生出了近乎真实的面容。
最诡异的是,那张脸并不固定。
看去时,似乎有陆久的影子。
转瞬间,又带着几分谢韫的眉眼。
再一凝神,竟又与崔正成丶陆玄有几分相似。
仿佛这道由无字碑异变所生出的黑火人影,正从九人沉入鼎中的心神里,强行抽取着某种印记,再拼凑成一个介于众人之间丶却又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怪物。
它站在半空,轮廓越来越清晰,像一尊正在从虚无中诞生的邪异之身。
整座衡山祭坛,瞬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与死寂之中。
崔正成本以为,一切都已尽在掌握。
九鼎异变,无字碑被撬动,九人心神又尽数沉入鼎中。
只要再往前一步,他便能借这场衡山元檀,将无字碑中最深处的秘密强行攫出,甚至顺势栽赃旁人,把局势彻底握在自己手里。
可偏偏就在此刻,半空中那道由黑火凝成的诡异人影,忽然抬起了手。
那只手原本还带着虚幻扭曲之感,可随着它五指缓缓收拢,一缕又一缕漆黑火焰竟在掌心中飞快压缩丶凝结,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沉重的兵锋。
正在其中被一点点锻出轮廓。
下一瞬,一道森白寒芒骤然破开黑焰!
剑,现世了。
那是一柄样式古朴丶剑身修长的奇剑,通体如霜,如雪,如被千年寒气浸透的白骨,剑锋未动,便已有一股凌厉到极点的肃杀剑意横扫祭坛。
只一眼,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骇!
「怎么可能?!」
「那是元白剑!」
「元白剑不是刘原清佩剑,为什么会落在崔家手上?」
「前段时间,陆府大公子度化秦淮河时,就调查出刘原清被绮罗阁杀害,元白剑下落不明,现在看起来就是落在崔家手上。」
最震惊的,反倒是崔正成本人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错愕,甚至连那张少年面孔上的从容都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因为他看见,黑火中的怪物正在一点点稳固容貌。
不再是陆久的影子,不再是谢韫丶陆玄等人的拼接痕迹,而是缓缓定成了另一张脸。
那是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。
却不是眼前少年崔正成的模样。
而是一个中年版本的崔正成。
也就是崔正成逆转年龄之前,本来的模样。
九人的意识魂识互相纠缠,被九鼎困主状态下。
崔正成骤然回过神!
糟糕,是局!
黑火在它周身缓缓流淌,元白剑垂于掌中,剑尖微微下斜,竟自有一种审判众生般的威仪。
随后,那崔正成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崔正成身上,嘴角掀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弧度。
「孽障。」
「仿冒崔家之人,潜入此地,偷窃无字碑……」
它缓缓抬起元白剑,剑锋直指崔正成。
「当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