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比旁人更清楚,陆久如今看似站得住,实则局面并不轻松。
眼前崔家神秘少年郎,以天压武,陆玄又在旁侧故意添乱,这个收尾若不能漂亮,不但拿不到头筹,甚至先前好不容易立起的势,都可能在最后这一步上被削去不少。
可就在众人目光交织之下,陆久却缓缓闭上了眼。
不是退缩。
也不是避战。
而像是把满场喧声丶杀意丶天势丶琴声,全都隔在了自己心神之外。
下一刻,他抬手,却见刘俊笑了笑,将自己的古琴取出,交给陆久。
绿绮。
琴身古雅,色泽沉静。
陆玄的琴音是苦哀怨,是要把众生心里最沉的一角勾出来。
而陆久这一曲,却截然不同。
他只是轻轻拨弦。
铮。
声音不高,不悲,也不利,甚至算不上如何繁复。
可就在那一声琴响落下时,原本被崔正成气势压得微微发沉的场域,竟像是被缓缓撑开了一丝缝隙。
那是一种很简单的曲调。
没有百转千回,也没有刻意铺陈。
可偏偏在这沉重氛围之中,它像一条从乱石间缓缓流出的水,不急,不烈,却自有自己的方向。
风自衡山巅掠过,吹起陆久一身紫衣,也吹动他额前发丝。
此刻的他,坐在鼎前,抚琴而论,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安静。
可越是安静,越让人无法移开目光。
场中所有视线,都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。
然后,陆久终于开口。
「生于忧患,老归淡泊。病起痴迷,死堕安乐。」
「众业皆苦,六凡寓恶。执武证心,以杀止祸。」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字字清楚,随着琴音送出,竟比先前任何一次开口都更沉,更稳,也更有分量。
所以武,不该只是争强斗狠,也不该只是空谈仁义。
武,是手中之力,也是心中之证。
执武证心,以杀止祸。
这才是陆久给武字的最后定论。
话音落下的一刻,陆久面前那口巨鼎陡然震鸣。
鼎中的武字,先是微微一颤,随后爆发出极耀眼的光芒。
沉而不滞,烈而不乱。
武字大放光华,照得四周鼎壁都泛起层层金色纹路。
场外众人一时竟无人出声。
情绪分开始暴涨。
这时,刘崇缓缓开口了。
「想必诸位也已经发现了,这九鼎之上的九字,皆出自无字碑。」
「你们方才所论,不过是借字观道,以自身之心,映照文字之意。可这些字真正的根源,并不在你们口中,而在碑中。」
说到这里,刘崇微微一顿,神情也多了几分郑重。
「接下来,不妨静心观鼎。」
「或许……自会有所参悟。」
话音落下,整座祭坛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下一刻,九座巨鼎同时发出低沉嗡鸣,鼎身上的古老纹路一寸寸亮起,原本悬浮其上的九字,也在这一刻绽放出更为夺目的光彩。
九个字,各自生辉,又彼此呼应,隐约间竟像与远处那座无字碑产生了某种极深的牵连。
光芒流转之间,场中九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鼎。
有人眉头微锁,有人神色沉凝,有人已开始默默运转心神,试图从那一笔一划之中,捕捉无字碑所遗留下来的真正意境。
陆久也缓缓抬眼,看向自己面前那口巨鼎。
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