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枯木与藤蔓,不知何时已在祭坛四周悄然盘踞。
它们原本只是石缝间丶阶角旁丶古松下最不起眼的植物,可在陆玄琴音催发丶崔正成暗中遮掩之下,却像被赋予了另一种阴冷的生命。
细藤沿地而行,枯枝无声交错,残叶与草籽混在风里,一层叠一层,一网覆一网,短短片刻,便构建出一座极隐秘丶也极歹毒的杀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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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可怕的是,这一切都被琴声掩得极好。
弦音中的哀怨丶离别丶苦楚,像潮水一般一层层压向众人心头,使得场外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苦字道意之中,根本无暇分辨那丝丝缕缕正游走于空气里的阴毒变化。
表面上,是陆玄在论苦。
暗地里,却是百草衍变术与草木毒理被推进到极致。
六种截然不同的花草之气,在琴音推动下于半空中缓缓交汇。
单独分开时,它们或是微苦,或是清甜,或是淡辛,甚至连真正有经验的医师都未必会立即察觉异常。
可一旦在特殊节奏下彼此融合,便会在呼吸之间催生出真正可侵经脉丶蚀气血的剧毒。
毒不在形,不在色,而在无声。
它随着山风扩散,随着音波弥漫,越靠近陆久所在之地,越浓,越细,越难防备。
等到陆玄弹到高潮那一瞬,琴音陡然一扬。
铮!
这一声,尖锐得像寒针贯耳。
原本铺散于四面八方的草木气息,也在这一刻猛然收束。
六种特殊花草混成的一缕缕淡薄毒线,宛如终于寻到缝隙的蛇,齐齐朝陆久卷去。
有人仍在为曲中离苦而泪流不止。
有人依旧沉在情绪里无法自拔。
可真正眼力高明者,此刻已隐隐察觉不对,脸色纷纷变化。
那不是单纯的琴意。
那里面,藏着杀机。
然而就在那一缕缕毒素即将真正渗入陆久体内的一瞬间,陆久的气机忽然变了。
不是他主动擡手,也不是刻意运功抵挡。
而是体内那股本就潜伏极深的枯灭之力,在感应到外来木属毒机侵体的刹那,自行触发了某种近乎本能的防御。
下一瞬,陆久周身微不可察地一震。
一股极淡丶极冷丶却又裹着灼热毁灭意味的力量,自他体内悄然扩散开来。
像火,却不见火光;明明在焚烧,却又带着万物走向枯萎丶走向终末的死寂意味。
红焠枷木掌!
只是这一刻,它不再是单纯的掌法,而像是被体内枯灭本源彻底引动,化作一股无声焚烧枯木丶焚尽木元丶焚毁生机的力量,骤然向外席卷。
嗤!
空气里仿佛响起了极轻的一声。
那六种刚刚混成的毒机,几乎在靠近陆久三尺之地时,便像遇到了某种天然克制之物,瞬间扭曲丶收缩,继而迅速乾瘪下去。
不是被打散。
而是被焚空,被枯死,被一口气抽尽了所有能继续蔓延的生。
紧接着,这股无声的枯焚之力并未停下,而是顺着那一缕缕木属毒机的来路,逆流而上。
像看不见的火,顺藤摸瓜。
像无形的死意,沿着草木根络迅速回溯。
祭坛下方,那些原本盘踞成网的枯木丶细藤丶花叶丶苔痕,竟在刹那之间出现大片大片的灰败。
先是边缘失色,随后迅速乾裂,继而像被抽走了全部汁液与生机般,成片成片化作灰褐颜色。
原本层层交叠丶精心布置的杀网,几乎在一眨眼间便被撕开。
不。
不是被撕开。
是被直接毁掉了存在本身。
而真正骇人的,还在后面。
陆玄指尖仍按在白玉琴上,方才那一记琴音余势未绝,正是气机最盛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