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:元白剑(2 / 2)

原本平稳流转的木息,因为心念偏斜,顿时变得有些散乱。

几缕青色气流在他掌间忽明忽暗,像生机里突然混进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,连周围花木都似乎轻轻颤了一下。

恰在此时,一阵阴风,悄然吹过。

那风来得极怪。

院门未动,枝叶却忽然簌簌一响,一道剑芒,借着风势从远处轻轻飘了进来,顺着陆玄紊乱的气机,悄无声息地钻入其中。

陆玄身形微微一顿。

下一瞬,他脸上的神态便开始变得古怪起来。

那不是单纯的发怔,而像某种本就压在心底最阴暗处的东西,被人轻轻拨了一下,骤然翻涌上来。

原本只是怨,只是恨,只是少年人不甘输给兄长的执念,可在这一缕阴风与紊乱木息的催动下,那份情绪竟开始迅速发酵丶变质,变得越来越浓,越来越阴,越来越不似活人该有的念头。

陆玄的眼神,一点点空了。

又一点点亮了。

像黑夜里忽然燃起两点幽火。

随后,他嘴角竟一点一点扯开,发出咯吱丶咯吱的细碎声响,像是许久不曾真正笑过的人,突然学着别人做出一个笑的动作。

那笑容极僵。

也极诡异。

下一刻,陆玄终于低低笑出了声。

「咯吱……咯吱……」

金山寺内,殊印缓缓踏入山门。

夜色沉静,他抬眼望向后山那座新建起来的尼姑庵,目光平平,却像早已看见那一缕悄然逸散的邪气。

片刻后,他只是低低念了一声佛号,神情不悲不喜。

许久,寺中钟声缓缓响起。

那钟声深沉悠长,回荡于山林之间,竟隐隐透出一抹特殊的檀香韵味,像在安魂,也像在警示。

殊印立于钟声之下,缓缓开口:

「红螺汤……」

「多少忠烈埋骨,多少婴儿尸骨堆积,尽是斑斑血泪。」

「虽已度化一时,可因果轮回,终究不会真正断绝。」

「该来的……还是会再来。」

「阿弥陀佛,吾佛真是慈悲。」

白鹤书院内,夜色沉沉。

窗外风过竹影,书楼深处偶有翻卷声与远处钟鸣传来,衬得这一夜越发清寂。

陆久独自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将白日里在书院所见丶所闻丶所感一一理过。

想到后来,陆久也难得有些疲惫,索性靠着椅背,微微闭目,不知不觉竟打起盹来。

半梦半醒之间,眼前一切忽然变得朦胧。

雾气丶书卷丶钟声丶山影,都像被一层淡白光晕缓缓抹去。

最后,在那片空白深处,竟只剩下一柄剑。

一柄雪白如玉的名剑。

剑身修长,寒意内敛,不带半分俗世杀气,却偏偏让人一眼望去,便觉得锋芒已深到不可直视。

陆久猛地惊醒。

额角并无冷汗,呼吸也依旧平稳,可他心里那股异样感,却比先前更清晰了几分。

他缓缓坐直身子,目光落向窗外夜色,眉头一点点皱起。

「总觉得……」

「有那麽一丝不对劲。」

许久之后,陆久才轻轻吐出一句:「那把剑,我记得是刘原清的元白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