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久依旧披着薄氅,神色依旧平静,甚至还有几分闲散。
他身侧站着几名新分配来的婢女,个个脸色惨白,眼神发直。
此等血案与白骨焚烧的场面,魂都快吓没了,却还得强撑着不倒。
老太君一见这景象,眉头更深,佛珠捻得更快,口中连声:「罪过,罪过……孽障引起杀戮,真是孽障!」
吴氏站在一旁,唇动了动,想问陆久有没有受伤,想问是谁要害他,又怕在老太君面前越问越添乱,最终只把话压回去。
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里,陆久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在古杉道这种安静地方显得格外刺耳,像石子砸进水面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老太君抬眼,怒意终于露出来:「你!」
陆久却摇了摇头,动作很慢,在轮椅上微微拱手,礼数竟做得周全:「给祖母请安。」
这一句落下,老太君的怒意卡在喉间。
还未来得及发作,陆久已继续开口,语气平平,却字字像在往火里添油。
「今日大郎遭遇不明孽障袭击,所幸天佑大郎残疾,降下天雷惩戒,歹人自取灭亡。可见大郎福泽深厚,祖母大可安心。孙儿必定未来平安,大富大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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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进度:14/?】
...
【进度:23/?】
吴氏听得心头一跳,差点没忍住笑。
抬手掩唇,硬生生把那点笑意压下去,随即又瞪了陆久一眼,像在提醒他别再添乱。
吴氏赶紧上前一步:「大郎不要胡言。母亲,自从大郎遭逢变故,时常这样失智,说话颠三倒四,还望母亲莫怪。」
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,扭过头去,显然不愿再看陆久一眼。
她心里已认定:此子不祥,不仅给陆家招惹祸端,还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,简直荒唐。
这时,殊台法师缓步上前。
他先对老太君合掌行礼,随后才蹲下身查看尸身。
倒地的两名婢女面色青灰,唇角微紫,像是中了迷香一类的毒,死得极快,连挣扎痕迹都不重。
殊台的目光又转向那具白骨残处,骨架纤细,确为女子,骨面乾净得异常,像被烈火从内焚尽,留不下半点血肉。
伸出指尖,在骨旁轻轻点了点,又抬眼扫过四周的风向丶杉叶与地面残留的焦痕。
片刻后,殊台合掌,低声念了一句佛号:「南无阿弥陀佛。」
那声音不高,却很稳,像一颗石落在泥里,把四散的杂念压住。
随后,他又继续念诵度亡之咒,语调清润,不疾不徐。
女眷们听着,不由得心头发凉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安定,仿佛这古杉道里弥漫的阴冷与焦灼,都被那几句经文一点点洗净。
吴氏望着殊台,又望向陆久,心中更复杂。
究竟是亵渎佛祖?
还是佛祖示警?
而陆久坐在轮椅上,目光落在殊台法师的背影上,神色依旧平静。
这时候殊台大师望着天空淡淡开口:「纵使天无雨,阴云自润衣。天雷这次,倒是劈中是恶人。」
陆久听闻,轻轻说道:「古杉月华白,碧涧泉水清。多谢大师。」
对于陆久的接话,殊台大师沉默不语。
装逼提示音也没响起,倒是一阵安静。
吴氏倒是有点意外,这大郎什麽时候说话谈吐那麽得体了?
甚至和大师打机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