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前,聚满了人。
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。
一万三千个刻在归宗树上的人。
还有他们的后人。
还有那些从光门中降落下来的人。
所有人都望着陈念归。
望着他手里的灯。
陈念归站在祭坛前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苍老,却传得很远。
「三天后,」他说,「北辰会开一道门。」
「门后面,是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。」
「是那个三万七千年前,点亮第一道北辰之光的人的故乡。」
「它需要有人去看看。」
「俺和星回,会去。」
人群沉默。
然后,有人站了出来。
是一个年轻人。
二十来岁,眼睛明亮。
他走到陈念归面前。
「陈爷爷,」他说,「俺也去。」
陈念归看着他。
「你叫什麽?」
「俺叫周念远。」他说。
「周天衡的周,念想的念,远方的远。」
陈念归愣住了。
周天衡的后人?
周念远点头。
「俺是苏临的后人。」他说。
「苏临是俺曾曾曾祖父。」
「周天衡是俺曾曾曾曾外祖父。」
「俺身上流着他们的血。」
「俺应该去。」
陈念归望着他。
望着这个年轻人。
望着他眼底那抹光。
那光和苏临一模一样。
和周天衡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说。
第二个站了出来。
是一个女子。
二十出头,眉眼温柔。
她走到周念远身边。
「俺也去。」她说。
陈念归看着她。
「你叫什麽?」
「俺叫北辰月。」她说。
「北辰的北,星辰的辰,月亮的月。」
陈念归愣住了。
北辰?
和天上的北辰同一个姓?
北辰月点头。
「俺是北辰的后人。」她说。
「北辰是第一个从光门降落下来的人。」
「他和星来一起守了一辈子灯。」
「俺是他的曾孙女。」
陈念归望着她。
望着她眼底那抹光。
那光和北辰一模一样。
和星来一模一样。
他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说。
第三个站了出来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。
年轻人,中年人,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。
陈念归望着他们。
望着那些明亮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周天衡虚影说的那句话。
「让年轻人去。」
「让那些还没等够的人去。」
他等够了。
守了一辈子灯。
等了一辈子花开。
够了。
但这些人,还没等够。
他们还有力气。
还有勇气。
还有光。
他举起那盏灯。
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。
「三天后,」他说,「北辰开门。」
「想去的,来。」
「不想去的,留下。」
「继续等。」
「等花开。」
「等他们回来。」
人群散了。
但那些要走的年轻人,留了下来。
围在祭坛前。
围着陈念归和星回。
周念远站在最前面。
他望着北辰。
望着那道橙色的光。
「陈爷爷,」他问,「那边是什麽样的?」
陈念归摇头。
「不知道。」他说。
「从来没有人去过。」
周念远点点头。
他没有害怕。
他只是好奇。
北辰月站在他身边。
她也望着北辰。
「念远哥,」她轻声问,「你怕吗?」
周念远想了想。
「怕。」他说。
「但更想去。」
北辰月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和她曾祖母星来一模一样。
「俺也是。」她说。
三天很快过去。
第三天傍晚,太阳刚刚落下。
北辰开始发光。
不是往常那种橙色的光。
是金色的光。
和当年开门时一模一样。
光柱从天而降。
落在祭坛前。
光柱中,一道门正在成形。
陈念归站在门前。
他捧着灯。
望着那道门。
星回站在他身边。
握着他的手。
周念远和北辰月站在他们身后。
还有三十七个年轻人。
一共三十九个人。
三十九个要去的人。
陈念归转过身。
望着那些人。
望着那些年轻的脸。
望着那些明亮的眼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和他太爷爷陈归来一模一样。
「孩子们,」他说,「走。」
他把灯递给星回。
星回接过灯。
灯在她手中轻轻晃动。
但她捧得很稳。
陈念归深吸一口气。
迈出脚步。
走进那道门。
星回跟着他。
周念远跟着星回。
北辰月跟着周念远。
三十九个人,一个接一个。
走进那道金色的光芒。
走进那片未知的虚空。
走进那个正在毁灭的世界。
身后,归墟的人们跪了下来。
跪在祭坛前。
跪在那盏灯前。
跪在那株归宗树前。
磕头。
送行。
等着他们回来。
北辰缓缓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送行。
如祝福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来,每一个离开的人——
终于踏上了新的归途。
归宗树上,一万三千片叶子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沙沙沙,沙沙沙。
如低语。
如呼唤。
如那些刻在叶子上的名字——
正在为这些离开的人,送行。
光门缓缓关闭。
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。
北辰恢复成往日的橙色。
祭坛前,只剩下那盏灯。
和一跪着的人。
灯还亮着。
光还在。
等待,还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,等的不是花开。
是三十九个年轻人的归来。
是那些踏进未知世界的人——
带回的消息。
带回的故事。
带回的光。
归墟的夜,很深。
北辰的橙光,很温柔。
归宗树的叶子,还在沙沙作响。
那些跪着的人,还在等。
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归期。
但他们会等的。
就像历代守灯人一样。
就像这三万七千年来,每一个等待的人一样。
一直等。
等到光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天。
等到那些离开的人——
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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