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,比清晨更加温暖。
金色的光芒洒在祭坛上,洒在那盏星灯上,洒在那株九叶小树上。
星澜坐在石阶上。
他捧着灯,望着那株小树。
望着那些银色的纹路。
阳光透过叶片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很淡。
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但星澜看着看着,忽然愣住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。
那些影子,不是普通的影子。
它们有形状。
有的像人。
有的像山。
有的像树。
有的像光。
星澜的嘴巴张大了。
「这……这是……」
他伸出手。
轻轻触碰最近的那道影子。
那道影子像一个人。
佝偻着背,拄着拐杖。
就站在他面前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道影子的瞬间——
又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那些「谢谢你」。
不是爷爷昨晚说的那些话。
是另一段话。
很长很长。
是爷爷的声音。
「澜儿。」
星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他只是听着。
听爷爷最后的话。
「当你看见这些影子的时候,爷爷已经走了。」
「但爷爷有话要告诉你。」
「这些话,爷爷藏了很久。」
「从你七岁那年开始,就藏在这株树里。」
「等你看见影子的那一天。」
「等你准备好听的那一天。」
星澜跪在石阶上。
他捧着灯,望着那些影子。
望着那些人的形状,山的形状,树的形状,光的形状。
爷爷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「这株树,叫『归宗树』。」
「归来的归,宗门的宗。」
「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。」
「传了三百代。」
「传到爷爷这里。」
「现在,传给你了。」
星澜的眼泪滴在灯座上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「澜儿,归宗树会一直长。」
「长到九十九片叶子。」
「每一片叶子,都是一段等待。」
「每一道纹路,都是一声谢谢。」
「每一缕影子,都是一个回家的人。」
星澜抬起头。
他望着那些影子。
那些人的影子,山的影子,树的影子,光的影子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
这些人,这些山,这些树,这些光。
都是那些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。
是他们留在树里的影子。
是他们回家的方式。
爷爷的声音继续。
「你数数,有多少片叶子了?」
星澜低头,望着那株小树。
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
八片,九片。
九片。
「九片。」他轻声说。
爷爷的声音笑了。
「九片。」
「还差九十片。」
「九十年后,它会再长一片。」
「九十年后,又会再长一片。」
「九十年后,再长一片。」
「九十九年后,它会开花。」
星澜愣住了。
开花?
这株树,会开花?
爷爷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「花开的时候,所有留在这株树里的人,都会回来。」
「回来看一眼。」
「看一眼这片他们守了三万七千年的土地。」
「看一眼这些替他们等的人。」
「看一眼你。」
星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他只是跪着。
听着。
「澜儿,你能等到那一天吗?」
星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,却无比坚定。
「爷爷,俺能等。」
「俺等九十年。」
「等九十九年。」
「等开花的那一天。」
爷爷的声音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如这三百年,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这株树交给孙子的这一刻——
最释然的欣慰。
「好。」
「好。」
「爷爷信你。」
声音渐渐远去。
越来越轻。
越来越淡。
最后,只剩下一个字——
「乖。」
星澜跪在石阶上。
他望着那些影子。
望着那些人的影子,山的影子,树的影子,光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还在。
还在阳光下轻轻晃动。
如活着。
如在看他。
如在对他说——
我们等你。
等九十年。
等九十九年。
等花开的那一天。
太阳渐渐西斜。
金色的光变成橙红。
星澜还跪在那里。
他捧着灯,望着那些影子。
望着那株九叶小树。
他忽然开口。
对着那些影子。
对着那些人的影子,山的影子,树的影子,光的影子。
「各位前辈,」他说,「俺叫星澜。」
「俺是归墟的大祭司。」
「俺会守着这盏灯。」
「守着这株树。」
「守九十年。」
「守九十九年。」
「守到花开的那一天。」
「等你们回来。」
那些影子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如回应。
如答应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,终于有人对他们承诺「我等你们回来」的这一刻——
最温柔的颤动。
远处,藏剑阁门口。
周浅和宇文皓并肩站着。
他们望着祭坛的方向。
望着星澜跪在石阶上的背影。
望着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。
周浅忽然开口。
「宇文皓。」
宇文皓转头看她。
「嗯?」
周浅望着那些影子。
「那些影子,」她说,「是人吗?」
宇文皓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