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 一碗热粥,一家团圆(1 / 2)

粥的香气从藏剑阁飘出来,飘过祭坛,飘过荒原,飘到每一个角落。

那是归宗草嫩芽的味道。

带着一点点涩,涩过之后是淡淡的回甘。

那是灵髓的味道。

温热,醇厚,入喉之后化作一股暖流,流向四肢百骸。

那是家的味道。

是三万七千年,终于等到的味道。

星澜坐在门槛上。

他捧着碗,碗里是满满的粥。

粥很烫,烫得他直吹气。

但他舍不得放下。

他一边吹,一边盯着碗里的粥。

盯着那些嫩绿的归宗草芽,盯着那些亮晶晶的灵髓。

「好香……」他喃喃道。

星瑶坐在他旁边。

她也端着碗。

她没有吹,只是慢慢地搅动着勺子。

无名指上那缕银丝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
她望着碗里的粥,望着那些嫩芽,望着那些灵髓。

她忽然想起禁地碑前,那位与她同名的前辈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

「渊师兄,茶凉了,记得趁热喝。」

茶凉了。

但粥是热的。
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粥很烫。

烫得她舌尖发麻。

但她没有吐。

她咽下去了。

烫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但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
「前辈,」她轻声说,「粥是热的。」

「趁热喝。」

她无名指上的银丝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如回应。

如释然。

如这位等了三万年丶终于等到后人替她喝一碗热粥的人——

最后的温暖。

屋内,周浅和宇文皓并肩坐着。

他们也端着碗,喝着粥。

宇文皓喝得很慢。

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
仿佛在品尝这三万七千年,终于可以坐在一起喝一碗粥的滋味。

周浅看着他。

看着他苍老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抹与三万七千年前一模一样丶从未改变的温柔。

她忽然伸出手。

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宇文皓抬起头。

看着她。

「浅儿?」

周浅没有解释。

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
继续喝粥。

宇文皓看着她。

看着她鬓边那缕从未白过的青丝,看着她眼角那道与岁月一同刻入纹理的细纹,看着她眼底那抹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丶从未改变的温柔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
他也将她的手握紧。

继续喝粥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碗勺相碰的轻响。

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。

苏临和白清秋坐在另一边。

他们也端着碗,喝着粥。

白清秋喝得很慢。

她的身体太弱了,凡人之躯,陪他走完这八十一日,走完这七十二座峰。

她累极了。

但她没有说累。

她只是安静地喝着粥。

一口一口,慢慢地喝。

苏临看着她。

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乾裂的嘴唇,看着她眼底那抹疲惫却依然坚定的光。

他忽然伸出手。

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很凉。

但她的心,是热的。

「清秋。」他轻声唤她。

白清秋抬起头。

「嗯?」

苏临看着她。

「等喝完粥,」他说,「我陪你去晒太阳。」

白清秋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
「好。」她说。

门口,周信站在那里。

他端着那口石碗。

碗里是粥。

他刚从锅里盛的。

粥很满,满得差点溢出来。

但他没有进来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端着那碗粥,望着屋内那些人。

望着周浅和宇文皓并肩坐着的背影。

望着苏临和白清秋相依的身影。

望着星澜和星瑶坐在门槛上的样子。

他忽然觉得,这碗粥,真香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粥是乳白色的,上面飘着嫩绿的归宗草芽,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。

热气腾腾。

香得让人想哭。

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
烫!

太烫了!

烫得他舌头都麻了。

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
但他没有吐。

他咽下去了。

烫得从喉咙到胃,一路都是火辣辣的。

但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
如这归墟的清晨,终于等到了光。

他又喝了一口。

还是烫。

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
他一口一口,慢慢地喝。

站在门口喝。

屋内,周浅放下碗。

她望着门口那个端着碗丶被烫出眼泪却还在笑的人。

望着他那口粗糙的石碗。

望着他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裳。

望着他站在门口丶不敢进来的样子。
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信的时候。

那是在裂隙边缘。

他跪在周渊面前,浑身是血,眼神空洞。

周渊问他:「你叫什麽名字?」

他说:「没有名字。」

周渊说:「从今往后,你叫周信。信是相信的信。我相信你。」

他跪在那里,泪流满面。

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。

三万年。

他一个人守在那间石屋里。

每天清晨去打一碗水,端到祭坛边浇在石缝里。

每天黄昏端着空碗,站在门槛上,望着祭坛的方向。

日复一日。

年复一年。

三万年。

他等的是什麽?

是原谅?

是接纳?

是有人对他说一声——

进来坐。

周浅开口。

「周信。」

周信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