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3章 枯槐树下,一杯茶的等待(1 / 2)

天枢峰与天璇峰之间的山谷,比任何地方都安静。

不是因为没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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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因为那棵枯死的老槐树。

树很大。

三人合抱都抱不过来。

树干皴裂,树皮剥落,露出灰白色的木质。枝条乾枯,伸向天空,如无数只乾瘦的手臂,在风中轻轻颤动。

它在这里站了三万七千年。

从枝繁叶茂,到慢慢枯萎。

从满树绿叶,到只剩光秃秃的枝干。

它一直在等。

等一个人来。

在树下坐一坐。

喝一碗茶。

陈二狗他爹站在树下。

他仰着头,望着那些枯枝。

望着那满树的沧桑。

他的手在抖。

「就是这棵树。」他说。

陈二狗站在他身边。

「爹,您见过?」

老人点头。

「俺小时候,跟爷爷来过这里。」他说,「那时候树还是活的,每年春天都发芽。」

「爷爷指着这棵树说,这是一个等的人种的。」

「等谁?」

「等点亮灵脉的人。」

陈二狗沉默了。

他望着那棵树。

望着那些乾枯的枝条。

这棵树,等了多久?

三万年?

也许更久。

等到叶子落光。

等到树皮剥落。

等到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

但它还在等。

还在站。

等他们来。

老人走到树下。

他伸出手,颤巍巍地抚摸着树干。

树干很凉。

凉如这三万七千年无人触碰的孤独。

但凉意深处,有什麽东西在跳动。

很轻。

很慢。

如心跳。

如脉动。

如这三万七千年,它一直在等——

等这一刻。

老人的手,触到了什麽。

是刻在树干上的字。

字迹已经模糊,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。

但他还是认出来了。

那行字是:

「吾种此树,为后人乘凉。」

「吾等不到那天了。」

「但吾相信,总会有人来的。」

「来的人,请在树下坐一坐。」

「喝一碗茶。」

「替吾……看一眼。」

老人跪了下来。

他跪在树下。

望着那行字。

望着那些一笔一划刻进树干的执念。
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「前辈……」他的声音沙哑,「俺们来了。」

「俺们替您看一眼。」

他磕了三个头。

额头触地,很响。

咚咚咚。

身后,一千多人陆续跪下。

老人,妇女,孩子,男人。

所有人都跪下了。

跪在那棵枯树下。

跪在那个种树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面前。

陈二狗跪在他爹身边。

他望着那行字,望着「喝一碗茶」那几个字。

他忽然想起他娘。

想起他娘熬的粥。

想起他娘说过的话。

「茶和粥一样,都是等人的东西。」

「等的人来了,茶就热了。」

「等的人不来,茶就凉了。」

他娘现在也在等。

在井底。

和那个母亲丶那个孩子一起等。

等他们点亮所有的光。

等他们回家。

陈二狗擦乾眼泪。

他站起身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碗。

碗是他随身带的,吃饭用的碗。

他从腰间解下水囊。

水囊里是水,不是茶。

但他把水倒进碗里。

双手捧着。

跪在树下。

将碗举过头顶。

「前辈,」他说,「俺没有茶。」

「俺只有水。」

「您喝一口。」

他把碗轻轻放在树下。

放在那行字旁边。

水很清。

映着天空的光。

映着那棵枯树的影子。

然后,他开始挖土。

用手挖。

挖树下的土。

因为星核石就在下面。

他爹也挖。

陈二狗他媳妇也挖。

张老倔的侄子也挖。

那些老人丶妇女丶孩子,都围过来挖。

用手挖。

用石头挖。

用树枝挖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挖土的声音。

沙沙沙,沙沙沙。

如心跳。

如脉动。

如这三万七千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树下坐一坐丶喝一碗水的这一刻——

最安静的等待。

挖了很久。

挖了三尺深。

五尺深。

一丈深。

终于,锄头碰到了东西。

不是石头。

是木头。

是树根。

老槐树的根,深深地扎进土里。

盘根错节,密密麻麻。

把星核石,紧紧缠在中间。

陈二狗愣住了。

「这……」他挠头,「这咋弄?」

他爹走过来。

他蹲下身,望着那些树根。

树根很粗,比手臂还粗。

紧紧地缠着那块石头。

仿佛不舍得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