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原站在废墟边缘,佝偻着背,望着他。
看到苏临的那一刻,他的眼眶红了。
他颤巍巍地走过来,走到苏临面前。
「苏公子……」他的声音沙哑,「您回来了……」
苏临点头。
「回来了。」
他从怀中取出第一道光。
那道光很小,只有拇指大,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,如一小团温热的火焰。
「第一道。」他说。
楚原看着那道光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三万七千年。
他守在这片废墟上,守着祠堂,守着牌位,守着那盏早已熄灭的长明灯。
他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光。
如今光就在眼前。
「主峰灵脉的节点,」苏临翻开《灵脉修复录》第一卷,「在哪里?」
楚原擦了擦眼泪。
「老奴带您去。」
主峰后山。
灵脉节点位于一片崩塌的崖壁下方。
苏临站在崖壁前。
他翻开《灵脉修复录》,找到主峰灵脉的详细图谱。
节点标注得很清楚——在崖壁下方三十丈深处,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灵脉交汇点。灵根苏醒后,灵韵会沿着灵脉流向节点,再由节点分流到整座主峰。
但节点沉睡了三万七千年,早已被淤泥堵塞。
需要先清理节点,再引入北辰之光。
才能激活它。
「我来。」苏临说。
他握紧手中的剑。
白清秋站在他身边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抹疲惫到极致却依然亮着的微光。
她伸出手,轻轻按住他握剑的手。
「先歇一会儿。」她说。
苏临看着她。
「从昨晚到现在,」她说,「你没有歇过。」
「穿越裂隙两次,灵根融合一次,收了八十一道光,又穿越裂隙一次。」
「你是人,不是铁。」
苏临沉默。
他想说,道心崩裂后,歇不歇都一样。
想说,每多歇一刻,八十一日就多拖一刻。
想说,灵脉早一天修复,母亲就早一天安心,外公的遗愿就早一天完成,那些等他的人就早一天等到。
可他看着白清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心疼,有担忧,有她从来不说丶却一直在那里的疲惫。
她也是人。
凡人之躯。
陪他穿越裂隙三次,陪他跪在祭坛前,陪他站在废墟上,陪他走完每一段他必须走的路。
她也会累。
苏临放下剑。
他在崖壁前坐下。
白清秋坐在他身边。
他们并肩坐着,望着那片崩塌的崖壁,望着崖壁下方那片即将被清理的淤泥。
阳光洒在他们肩头。
很暖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。
只有远处楚原颤巍巍走动的声音。
只有地底深处,灵根微弱的脉动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向西边。
苏临站起身。
他握紧手中的剑。
「可以了。」他说。
白清秋站起身。
她站在他身边。
没有问「要不要我帮忙」。
没有说「小心」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。
陪他。
苏临跃下崖壁。
剑光起。
淤泥飞溅。
三十丈深的崖壁下,那处沉睡三万七千年的灵脉节点,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来。
很小。
只有拳头大。
青灰色的石壁上,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凹槽,凹槽中积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淤泥下方,隐约可见一缕极淡极淡的银光。
那是灵韵。
是灵根苏醒后,顺着灵脉流淌过来的第一缕灵韵。
被淤泥堵住了。
流不出去。
苏临伸出手。
他轻轻探入凹槽。
淤泥冰凉,带着三万七千年不见天日的阴寒。
他一点一点,将淤泥挖出。
白清秋站在崖壁上方,望着他。
望着他苍白的侧脸,望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,望着他挖出淤泥后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没有出声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等他自己爬上来。
等他把那团淤泥扔在地上。
等他从怀中取出那第一道光。
苏临爬上来。
他浑身是泥,脸色更白了。
但他眼底那道光,还在亮着。
他从怀中取出第一道北辰之光。
那团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,如一小团温热的火焰。
他将它轻轻放入凹槽。
光触碰到灵韵的瞬间——
凹槽中,亮起一道极细极细的橙色光线。
光线沿着凹槽流淌,流入崖壁深处,流入灵脉深处,流入这座沉睡三万七千年的主峰。
主峰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灵脉苏醒后,第一次脉动。
楚原跪在崖壁上方。
他感应到了。
脚下这片他站了三万七千年的土地,第一次传来——
心跳。
苏临站在崖壁前。
他望着那道橙色的光线消失在崖壁深处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「第一道。」他说。
白清秋站在他身边。
她握着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比北辰还亮。
太阳渐渐西斜。
金色的光变成橙红。
苏临站在崖壁前,望着那片刚刚被激活的灵脉节点。
凹槽中的橙色光线已经稳定下来,如一条细细的河,静静地流淌。
它会一直流下去。
流入主峰的每一寸土地。
流入那七十二峰中,第一个被点亮的峰。
还有八十道光。
还有七十一座峰。
还有八十一天。
苏临望着远方那些崩塌的山峦,望着那些零零星星的丶正在缓慢复苏的灵脉气息。
他不着急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光,一道也不会少。
那些峰,一座也不会落下。
那些等他的人,会一直等。
他会一直走。
走完这条路。
点亮这座宗门。
然后——
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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