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1章 三万年的等待,同一种执念(2 / 2)

「为什麽?」

宇文皓看着苏临,眼神平静得出奇。

「因为我发现,我和他是一样的人。」

「我们都为了心中那个执念,抛弃了一切。他抛下了妻子和儿子,我抛下了师尊和宗门。他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答案,我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浅儿。」

「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的。我们都以为只要再走一步丶再前进一步丶再牺牲多一些,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。」

「我们都错了。」
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祭坛的轰鸣声淹没。

「可就算知道错了,也停不下来。」

「因为停下来,就意味着承认这三千七百年丶三万七千年……全都白费了。」

苏临沉默。

他想起了白清秋。

那个月光般的少女,为了他不惜燃尽修为,从金丹天才跌落至凡人。

如果他此刻停手,如果他放弃与宇文皓死战,如果他选择逃避那十二个时辰后的归寂封印——

那他欠她的,就永远还不清了。

「我懂。」他说。

宇文皓看着他。

「但你还是会继续走下去。」宇文皓说,「就像我一样。」

苏临没有否认。

「因为停下来,」他轻声说,「比走下去更难。」

祭坛上的暗金色光芒忽然剧烈震颤。

第二道献祭之痕完成了最后三笔。

世界伤口又扩大了一丝。那道横亘虚空的巨大裂隙边缘,暗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蔓延,缓慢而坚定地撕裂着封印。

域外意识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,比之前更加微弱,更加疲惫。

它没有求救。

它只是在等待。

苏临握紧剑柄。

「你还有多少道献祭之痕?」他问。

宇文皓没有隐瞒:「七道。完成之时,世界伤口会彻底撕裂,我可以夺取域外意识的全部权柄,成为新的——」

「成为新的神。」苏临打断他,「然后呢?」

宇文皓沉默。

「然后你去找我母亲。」苏临说,「用你新获得的神力,撕裂时空裂隙,把她从那片虚空中带回来。」

宇文皓没有否认。

「你知道这不可能。」苏临的声音很平静,「域外意识不是入侵者,是被放逐者。它的权柄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,强行夺取只会让你被法则反噬,道心崩裂,神魂俱灭。」

「那又如何?」宇文皓看着他,「你继承道心碎片时,不知道会被反噬吗?」

苏临没有回答。

「你母亲走进虚空裂隙时,不知道回不来吗?」

苏临依然没有回答。

「星灵那孩子等了三万七千年,不知道等来的可能是一场空吗?」

苏临闭上眼。

他知道。

他们都知道。

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。

因为有些事,不是知道结果就不会去做。

因为有些执念,比生死更重。

宇文皓看着他,眼中的复杂渐渐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。

「你我都是同一类人。」他说,「为了心中那个执念,可以付出一切代价。」

「你继承道伤,我刻献祭之痕。你把封印种在自己体内,我把自己献祭给祭坛。」

「你选择守护,我选择夺取。」

「方式不同,结果也不同。」

「但执念——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是同一种。」

苏临睁开眼。

他看着宇文皓,看着这个等了三万七千年丶即将把自己献祭给祭坛的男人。

他忽然问:「如果我告诉你,我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你呢?」

宇文皓怔住。

「她在信里写,」苏临轻声说,「『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,爱上不该爱的人,相信不该信的人,走了一条注定没有归途的路。』」

「她说的不该爱的人,是我父亲。」

「她说的不该信的人,是谁?」

宇文皓没有说话。

「是你父亲,还是你?」苏临问。

宇文皓沉默了很久。

「都是。」他最终说,「她信我父亲会回头。她信我会照顾好自己。」

「她两样都没等到。」

祭坛上安静得只剩下献祭之痕缓慢撕裂空间的声音。

苏临看着他。

「你还在等。」他说,「等了三万七千年,还在等。」

宇文皓没有否认。

「你说她和父亲一样,都等不到答案。」苏临一字一顿,「可你不一样。」

「你等到了。」

宇文皓抬头。

「你等到了她的血脉站在你面前。」苏临说,「你等到了有人替她告诉你——」

「她不怪你。」

宇文皓的眼眶红了。

三万七千年。

他等这句话,等了三万七千年。

他没有哭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暗金色的祭坛中央,周身密布星蚀之力的狰狞纹路,掌心还握着尚未完成的献祭之痕。

但他的眼角,有一滴极淡极淡的水光,在暗金色光芒映照下,一闪而逝。

「谢谢你。」他轻声说。

苏临没有说话。

「但我还是要完成这七道献祭之痕。」宇文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「不是为了夺取权柄,不是为了成神。」

「是为了找到她。」

「这三万七千年,我无数次梦到那片虚空。梦到她在黑暗里飘荡,找不到回来的路。梦到她在裂隙尽头看着我,嘴唇翕动,却听不见她在说什麽。」

「我想亲口问她——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当年你走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?」

苏临沉默良久。
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因为他不是周浅,无法替母亲回答。

他只是将星辉剑收入鞘中,转身,向祭坛外走去。

「你要去哪里?」宇文皓问。

苏临没有回头。

「去找第三条路。」他说,「我答应过清秋,要活着回去。」

「我也答应过姑姑,要带她回家。」

「我还答应过那个被你当成猎物的域外意识——」

「救它,或者杀它。」

他的背影在虚空中渐行渐远。

「唯独没有答应过任何人,」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「要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献祭掉。」

宇文皓望着那道背影,久久无言。

然后,他低下头,继续刻画第二道献祭之痕。

但这一次,他的动作慢了很多。

慢到那道本可以在三息内完成的纹路,刻了整整三十息。

慢到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时,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。

慢到当第三道献祭之痕即将起笔时,他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个年轻人找到他说的「第三条路」。

或者等他带着答案回来。

就像三万七千年前,他在山门前等待父亲回头。

就像三万七千年来,他在归墟星陆等待浅儿归来。

他等了三万七千年。

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
世界伤口边缘,第二道献祭之痕缓缓成型。

而在裂隙深处,一片永恒的黑暗中,一道银白色的微光正在缓慢接近。

那光芒很微弱,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
但它一直亮着,从未熄灭。

永恒星灯。

星澜抱着那盏灯,踏入了他从未想像过的虚空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。

他只知道,灯亮着,他就不能停。

灯亮着,就还有人在等他。

灯亮着,就还有回家的路。

而在更深的黑暗深处,一个被困了三万七千年的女子,似乎感应到了什麽。

她缓缓睁开眼。

那双与苏临七分相似的眼眸中,倒映着远方那一点微弱的银白光芒。

那是她三万七千年前,亲手留在永恒星灯中的……回家路标。

「爹……」她轻声说,声音沙哑如万年冰封的溪流第一次解冻,「皓儿……临儿……」

「有人来接我了。」

泪水滑落她的脸颊。

三万七千年。

她终于等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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