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卿摇头笑笑,说道:「我又不是神仙,哪需要被供起来?」
铁百城道:「你救苦救难,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神仙?」
程灵素走了过来,失笑道:「师兄,若师父知道你被供起来,怕不是眉飞眼笑了。」
「你这话损人了。」圣卿道,「师父是出家人,可不屑如此。」
「是吗?」
程灵素偷笑:「给『少阳掌』起名的时候,师父可很踊跃的。」
圣卿闻言,不觉莞尔。
转头看向恭敬伫立的铁百城,说道:「谢意我收到了,供奉就不必了,免生灾祸。」
铁百城点头应是。
圣卿指了指前方的大墓,问道:「这是何人的陵寝?」
铁百城笑道:「此地乃是商公墓。」
「哦?」圣卿一挑眉,「可是『明朝贤佐,商辂第一』?」
「李掌门博闻强识,果然厉害!」铁百城赞道,随即指着身后一个随从,「这位是商公的后代。」
随从拱了拱手:「见过李掌门。」
圣卿看着他,叹了口气:「没想到名门之后,竟也入了莲教。」
随从沉默片刻,涩声道:「世道所迫。」
铁百城呵呵笑道:「李掌门,商公为人刚正仁义,铁某很是敬重,特来此祭拜,不知你是否同行?」
商公名叫商辂,乃成化年间的状元,更是凤毛麟角的「三元及第」,尤其可贵的是,其人不趋炎附势,也不专擅弄权,既刚正不阿,又仁义宽厚。
故而百姓称颂他:「当朝贤佐,商公第一。」
圣卿点头道:「来到淳安,安能不祭拜商公?」将手一引,「同去!」
「好,同去!」
圣卿和程灵素栓了马,与几人踏过栈桥,走入林中。
只见林子里一条小道,由鹅卵石铺成,弯弯曲曲向南伸展。
几人沿此道走了十几步,便见前面茂林修竹,景象肃穆,竹林之下有一座坟茔。行到切近,却见石头圆顶,四周杂草丛生,坟前立了一块高碑,上书:先考商辂之墓。
字漆脱落,碑前无有一份祭品,显得甚是寒酸。
那随从大露悲意,先行跪倒,望碑九拜。
铁百城也取酒来,圣卿和程灵素倒了三碗酒,都洒在地上,跟着燃了香,化了些纸钱,拜了三拜。
那随从仍跪地不起,见他眼角潮湿,铁百城道:「满清鞑子入关以来,生民多艰,几沦为菜食。商公如此完人,后代竟这般凄凉!」
他说着话,转头对其他人道,「拿酒来,我今日与李掌门,程副掌门同醉!」
其馀随从忙捧过一坛酒,分来三个酒碗。
铁百城拍开泥封,斟满三碗,举来冲石碑敬了敬,对着圣卿二人敬了敬,仰头喝将起来。
圣卿二人见了,也豪饮不止。
顷刻间,三人喝了大半坛。
铁百城又喝一碗,忽而悲从中来,泪流满面道:「李掌门,你说这世道,能改变吗?」
圣卿道:「先活着。」
铁百城反问:「活不下去呢?」
圣卿举杯:「那便星火燎原!」
「好!」
铁百城举杯痛饮,忽然纵声高唱:「平生不与世沉浮,斩木揭竿仗剑出。猿鹤虫沙等闲事,功成毁尽圣贤书。」
眼看大汉嘶吼高歌,程灵素低声询问:「师兄,真能反?」
圣卿不置可否:「天下虽乱,满清无宏主,可规制完整,防备汉人从无懈怠。莲教从内而反,一无纲领,二无目标,所谓卵与石斗,毁碎无疑。故动而有悔,出不得时。」
俊道人微微摇了摇头,「必败无疑。」
「啊?!」程灵素有些失落,「难不成生生世世都要这样?」
「未必。」圣卿道,「内部难以突破不假,却不防外敌入侵,内外交加,就是变天的机会。」仰头看了看明月,叹了口气,「世之坦途,并非只有一条,以待天时,不堕青云志,这也是抗争。」
程灵素闻言,低头沉思不已。
那边,铁百城歌罢,但觉心情激荡,又哭笑不止。随从们受其感染,也在碑前手舞足蹈,狂态难收。
就在这时,忽听亭子外銮铃声响,有人牵马走来。
众人扭头看去,目光一齐注视在来人身上。
只见他五六十岁年纪,穿了一件宽大的布袍,头发花白,瞧着胖乎乎丶圆团团的,笑吟吟的面目甚是慈和。
铁百城「咦」了一声,醉眼斜睨道:「哪里来的土财主,还不滚开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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