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打完了？」

颜曦的声音，懒洋洋的，像午后晒太阳的猫。

训练馆厚重的门在厉辰身后缓缓关上，将里面那死一般的寂静和几百道震撼的目光，彻底隔绝。

门里门外，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
厉辰看着她，午后的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，风吹起她几缕发丝。

那份刚刚因动手而升起的些许躁动，瞬间被抚平。

「嗯。」他点了点头，走了过去。

「浪费时间。」

颜曦白了他一眼，将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，塞进了他怀里。

一股温暖的，带着焦糖甜香的气息，钻入鼻腔。

是糖炒栗子。

「上车。」

颜曦拉开车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
厉辰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绕到另一边，坐进了驾驶位。

是赵子轩的那辆保时捷。

「你怎麽开这车来了？」

厉辰一边发动车子，一边问。

「问你室友借的。」

颜曦系上安全带，语气理所当然，「总不能让你打完架，再腿着回去吧？」

厉辰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，将车子驶出体育馆区域。

车窗开着，傍晚的风吹进来，很舒服。

车里没有开音乐，只有栗子甜糯的香气，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
一种莫名的安宁，包裹着厉辰。

他忽然觉得，刚才那场架，打得挺值。

至少，换来了此刻的宁静。

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宿舍，而是在颜曦的指挥下，绕到了学校里最僻静的一条林荫道上。

这里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，夕阳的馀晖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「停这儿吧。」颜曦说。

厉辰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

「走走？」颜曦偏过头看他。

「好。」

两人下了车，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道上。

高跟鞋踩在落叶上，发出「沙沙」的轻响。

厉辰抱着那袋温热的栗子，感觉有些不真实。

就在十几分钟前，他还在一个剑拔弩张的场合，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一场冲突。

而现在，他却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，和喜欢的女孩在校园里散步。

这种感觉，很奇妙。

「不吃？」颜曦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纸袋。

「哦。」

厉辰这才反应过来，他笨拙地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滚烫的栗子。

栗子不大，外壳被炒得油光发亮，带着一丝裂口。

他那双刚刚能瞬间锁住别人关节的手，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。

他用指甲，小心翼翼地从裂口处开始剥。

栗子的外壳很烫，烫得他指尖发红。

好不容易剥开外壳，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内皮，紧紧地贴在栗子肉上。

他又费了半天劲，才把那层皮也撕乾净。

一颗完整的，金黄色的栗子仁，终于出现在他手心。

他献宝似的，把那颗栗子递到颜曦嘴边。

颜曦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张开嘴，将栗子吃了进去。

她咀嚼的动作很慢，很优雅。

「怎麽样？」厉辰有些紧张地问。

「有点凉了。」颜曦评价道。

厉辰：「……」

他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指尖，感觉有点委屈。

颜曦看着他那副样子，终于忍不住，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来。

她这一笑，仿佛冰雪初融，让周围的金色夕阳，都多了一抹亮色。

「傻瓜。」

她从他怀里拿过纸袋，自己摸出一颗，用一种极其娴熟的，厉辰完全看不懂的手法，轻轻一捏。

「咔嚓」一声。

栗子壳应声而裂，露出了里面完整的果肉。

她把那颗剥好的栗子，递给厉辰。

「吃吧，奖励你的。」

厉辰看着她指尖那颗完美的栗子仁，再看看自己手里那颗被剥得坑坑洼洼的，默默地张嘴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