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倒的小舟渐渐消失在雨雾中,落水的士卒沉入河底。
活着的人继续向前。
没有人回头,也没有时间回头。
船似惊鸿疾掠。
弓如霹雳弦惊。
数里的距离,转瞬而至。
三十三艘飞舟发,只余下二十八舟至。
五艘飞舟永远的沉默在了汹涌的舞阳河上,一百八十余名甲兵已经落入了那滔滔的河水之中。
铁甲覆身,激流裹挟,片刻之间便不见了踪影,淹没在了河水之中。
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窦名望的虎目含泪,按刀的手在不断的颤抖。
他的心在滴血,他的双眼早已经赤红。
这些军兵,都是他的兵,都是跟随着他一路南征北战丶不离不弃的兵。
逆风扑面而来,雨水布满了窦名望的脸庞,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
「嘭!」「嘭!」「嘭!」
二十八艘飞舟相继撞上了河滩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河滩之上此起彼伏。
船身因为撞击产生了剧烈震动,窦名望死死的扣着船弦,硬实的身躯巍然不动,宛若铁铸。
没有号令,没有鼓号。
八百甲士如潮水般涌下战船,踏过浅滩的泥泞,趟过冰冷的河水,在风雨中迅速列阵。
没有人迟疑,没有人后退。
窦名望已经是撤下了身上铁甲之下的征袍,阔步向前。
腰间的钢刀已然出鞘,被他紧握在手中。
身后八百甲士,大步紧随。
雨还在下,舞阳河的河水亘古不变,滔滔东去。
窦名望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雨幕。
视野之中,他看到了不远处,慌乱不堪的清军的阵地。
那里。
正是清军设在府城东郊的差不多两里处的炮兵阵地!
龙纛,之所以伫立在镇远府城的府衙。
不是天子在逞血气之勇。
不是天子在卫鼓舞士气而做出的冒失之举。
那是饵。
天子以自己的性命为饵。
将入城清军的全部注意力死死钉在府衙之前。
为的,就是他窦名望这支顺流而下的奇兵。
而今,清军的主力已经彻底上钩。
「咚!咚!咚!」
石屏山上,隆隆的战鼓声正在传来,声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哪怕远隔数里仍然能够听闻。
那是马进忠正在领兵发起反攻,为的正是呼应他们这队奇兵!
脚下步伐不停,窦名望的目光却向更北。
远隔重山,难以望见。
但是窦名望清楚,此刻冯双礼已是引兵出北谷,带领大军,覆压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