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了断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,可真到了这一刻,他还是感到无穷无尽的恐惧。
张胜站直了身躯,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
脚步声在栅栏外停住了。
几个人影站在门口,逆着光。
张胜看不清面目,但是他却看到了其中一人手中的一抹明黄。
那是。
圣旨。
张胜的喉咙发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垂下了头,缓缓的闭上了眼睛。
一切,到现在终于都要结束了。
「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」
「曩者孙可望悖逆天常,称兵内犯,胁制将吏,驱策士众,欲逞其豺狼之志。」
「彼皆忠于所事,虽所从非人,其节亦有足称者。」
「况尔本列行伍,身陷凶威,非有挟诈怀奸之实,特以久随逆渠,不忍遽背。」
「此固偏裨之常情,亦天理之所有。」
「今特颁恩旨:赦尔前罪,释尔俘系。」
「若去逆效顺,易虑回心,朕不以前事为罪,亦不以后效为责。」
宣召的使臣每念一句,张胜的心神便猛震一下。
听到最后,张胜已经是完全怔在了原地。
他在牢狱之中,一直在等。
但是却并没有等到处刑的诏书。
反而是等到了一封特赦的恩旨。
使臣念完了最后一句,合上了手中的敕书。
牢房的门已经打开。
张胜的心中,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是一种近乎于茫然的无措。
后面发生的一切,张胜都已经忘记了。
他忘记了自己有没有接旨,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牢房。
一路上经过了什么,他全无印象。
是走过几道门,还是转过几个弯,有没有人跟他说过话,他都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光,从阴暗的牢房里走出来,外面的光太亮了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院落之间,秋意冷然。
大量的甲兵环卫在院落的各处。
张胜在此刻,也终于是回过了神来。
在这院落之中,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一道和昔日在浑水塘战时看到的身影同样。
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处于一场幻梦之中。
「国家暗弱,天下陷于檀腥之间。」
「西南疲惫,再经不起半分的动荡。」
天光太亮,照的张胜难以睁开眼睛。
但是朱由榔的声音,却是一字一句重重的敲在了张胜的心房之间。
「建奴之祸,更胜蒙元旧事百倍。」
「剃发而易服,何以面目而见九泉之下祖先?」
「天下至此,复国之望越发渺茫。」
「人臣事主,以守志为节,卿若难忘恩惠,孙可望已投降虏廷,可自往去投。」
「然卿心中,若尚存家国大义,能体黔首疮痍之苦。」
「朕,仍以将帅相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