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榔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,旋即缓缓的站起了身来,迎着一众将校的注视,阔步走至李定国的身前。
而后朱由榔伸出了双手托住了李定国的臂膀,郑重道。
「诸君为国效力,驰驱戎马,以身家性命相托。」
「朕,为天子,受命于天,牧守神州……当此宗社存亡之际,亦不会薄待忠臣!」
朱由榔的语气坚决,直视着李定国,眼中毫无闪烁游移。
他已经可以平静的注视着李定国的双眸。
「若军情所需……」
「朕,亦可擐甲执兵,御驾亲征,立于阵前。」
朱由榔的凝视着李定国,许下了一道承诺。
「朕虽不谙战阵,然天子旌旗所指,或可激励三军,以定人心。」
朱由榔的话音落下,中军帐内一众将校各异的神色皆是为之一滞。
所有不同的神色都被收敛,所有的将校包括李定国在内,再看向朱由榔之时,神情都是凝重无比。
帐内一片沉寂,唯有烛火不安地跃动,将众人凝重如铁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。
李定国的双眸骤然一紧,霍然抬头。
正迎上了朱由榔平静如水的双眸。
「晋王。」
朱由榔倏然开口。
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。
李定国微微一怔,他还没有从御驾亲征的消息回过神来,身为臣子的本能已先于思考做出反应,几乎是下意识地垂首应名。
「臣,在。」
朱由榔向后轻退半步,直身而立,目光离开了李定国的身上,而后环视着中军帐内的一众将校,朗声敕令道。
「听敕。」
李定国没有丝毫的迟疑,撩起蟒袍前襟,以双膝跪地。
中军帐内,一众将校骤然起身,而后皆是半跪于地,甲胄叶片碰撞之声顷刻之间响做一片。
「秦王孙可望,负国厚恩,称兵构乱,窥伺神器,祸起萧墙。」
朱由榔的目光掠过下方一片低垂的头颅。
他之所以选定在此时孤身入营,便是为了此时此刻。
「逆焰嚣张,举兵内犯,国家实值危疑震撼之秋。」
朱由榔合抱作揖,高举过额,作礼天之姿。
「朕,谨承天命,俯顺舆情。」
「特进晋王李定国——」
「得专征伐,总制西南诸路军马,一应战守机宜,皆许以便宜行事,文武官员悉听节制!」
「挂招讨将军印,赐尚方剑,代朕行法,违令者先斩后奏,。」
相较于在皇宫等候着李定国议定了一切的军务国事,面陈奏禀,再依照着李定国的决意下旨授权。
不如亲往军营,主动敕封,化被动为主动。
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无异于天壤之别。
一则,可以更为名正言顺,昭示天下对于勤王各军的信重,让李定国此次出兵更具大义名分。
二则,一步一步重塑作为皇帝的权柄,增强威信。
「俾尔号令所出,如朕亲临!」
朱由榔站直了身躯,紧握着腰间的雁翎刀。
话音落下,帐内一片死寂,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隐约掠过的风声。
所有将校皆是已经重新抬头,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朱由榔与李定国之间。
朱由榔盔沿下的双眼犹如鹰隼般锐利,监牢之中的尸山血海早已是让他的心如铁石。
李定国的身形在烛光下如同铁铸,他的眼神坚毅如铁,那颗沉寂了多年的石心猛然跳动了一下。
「臣,李定国!」
李定国深深下拜,这一次他的动作,比起以往更为郑重。
「领旨!」
李定国跪伏在地,以首顿地,洪声而应命。
「陛下信重,托以专征之权,授以斧钺之威。」
「臣李定国!」
「虽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,亦必荡平胡虏,复我山河,以报陛下天恩!」
「此身此命,尽付国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