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昆明地处滇中腹心,城垣完固,非处边陲烽火之地,无须如临大敌般防备外寇,勇卫营专司宫禁护卫,职责所在,贵精不贵多。」
朱由榔停顿了一下,继而沉吟道。
「原议五千实额,可暂先招募四千之数,减去一千兵额,户部筹措起来,想必也能从容些。」
朱由榔的开口,消融了武英殿内略显紧张的气氛。
李定国微微抬头,他知道这是朱由榔给出的台阶,不愿意让他和刘文秀之间的关系僵化。
「陛下体恤下情,思虑周全,臣五内感佩。」
李定国的心中略微有些感动。
本来他就是已经准备答应,但是天子在察觉到他与刘文秀之间骤然绷紧的关系后。
主动递出的一个体面的台阶,保全他这位重臣的颜面,避免他与刘文秀在御前的对立。
这明明是不需要做的事情。
李定国的目光微动,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榔神情温和。
李定国心中升起的些许不忿也随之消散了许多。
「既然如此,那麽钱粮一事,便劳烦晋王多加督促。」
见到了李定国的语气缓和,朱由榔也在适时出声。
「整肃扩充勇卫营之事,朕便交给李崇贵督办,由兵部丶户部两部协理。」
李崇贵如今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,同时兼着提督勇卫营的差事,由他来督办自然是符合朝廷的规章。
眼下这样的情况,朱由榔也没有徵询意见,直接颁布了旨意。
再度徵询可能又会生出波澜,既然如此,不如直接指明。
他现在已经做出了退步,刘文秀在这件事也是偏向于他,在这样的当口之上,李定国自然也不便再行反驳。
「谨遵陛下谕旨。」
李定国没有再说什麽,与刘文秀一同躬身领命。
声音在殿内回荡,听不出什麽情绪。
朱由榔看了看窗外,日头已经爬得高了。
「午时将至,晋王和蜀王两人处理政务,规划布局已久,朕让御膳房做了一些饭食,稍后便会送到武英殿,还请稍后。」
「移跸在即,内廷之间还有许多杂事,朕还得去盯着些,外朝其馀事务,就托付给两位了。」
得到了想要的结果,朱由榔也没有了再继续停留的打算。
将话说完,朱由榔便站起了身来。
其实哪里有什麽紧要的内廷事?
不过是寻个由头离开罢了。
朱由榔心里清楚,自己今日能应对到这般地步,已经是快要将反覆推敲的心力都耗尽了。
再继续周旋下去,只怕言多必失。
说到底,如今这朝廷里,军政实权多半握在李定国手中。
借着刘文秀的制衡,此番能推动勇卫营整训,已算是殊为不易了。
若再对别的事指手画脚,恐怕会适得其反。
跨出门槛时,午前的阳光扑面而来,有些晃眼。
朱由榔双目下意识的阖上了些许。
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,随着离开了武英殿也是终于缓缓舒了出来。
朱由榔站在殿门之前,轻叹了一口浊气。
「时局维艰,这万钧的重担,便托于卿肩了。」
武英殿内,再经过了短暂的寂静之后。
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再度躬身而拜。
「恭送陛下。」
廊下的风带着庭中草木的气息,让朱由榔的精神微微清明。
一路经过贡院曲折的廊道,沿路而过,侍立在两侧的勇卫营甲兵,尽皆垂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