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晋王所虑,是老成持重之言。」
「仓促募兵,确实难保良莠不齐,无法保障忠诚可靠。」
朱由榔一边言语,一边用馀光观察着李定国的神色。
见到李定国的神色无恙,方才继续说道。
「兵员遴选确实要慎重……」
朱由榔再度沉吟,似乎想到了什麽,而后道。
「既然如此,不如按照旧制,自在朝中勋戚官宦这些与朝廷休戚相关族内,挑选子弟,录补入勇卫营中,充为基层军校丶队官之选。」
李定国没有反对,只是静静听着。
取勋戚子弟为骨干,既能一定程度上保证初期忠诚与素质,又符合朝廷用人的旧例常制,让他难以从大义上直接反对。
「馀众兵丁,则可以从云南各地徵募身家清白的良家子,如此可以保证来路清晰,心性质朴。」
朱由榔定了定神,语速故意放慢,很多地方都会停顿一下,而后再说,显得是在思考。
「戍守安排,可以新旧相济,内外有别。」
「宫内紧要门户丶殿阁近身处,仍由现有锦衣卫校尉及勇卫营旧部负责。」
「而外围宫墙丶各门禁丶巡哨之道,以及宫苑山林等次紧要处,则可由将校率领新募之兵值守。」
李定国缓缓抬头,目光在接触到朱由榔的双眸之后停顿了一下,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郑重。
这策略本身,确实折衷务实,并非天马行空,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行之策。
但,正是因为这方案过于周全丶过于可行……
皇帝这番安排,层层递进,虑及兵源丶忠诚丶布防丶新旧磨合,几乎面面俱到。
今上……似乎与传言有着太多的不同。
简直……
就是判若两人……
若是事先筹谋能至如此详尽,则陛下城府之深,令人深思。
若是临时起意便能思虑若此,则陛下才具之明,不能轻视。
但是陛下既有如此城府和能力,又怎麽会……
李定国的神色微凝,他响起了白文选曾经对他偶尔之间提过的一件事。
陛下自安龙旧院,曾失足跌入过池塘之中。
病愈之后,陛下的行径便和此前有些不同。
不再如从前那般常日枯坐殿中忧叹,而是开始习练武艺。
今上现在每日习练射术的习惯,就是从病愈之后开始。
「陛下之言,确实深思熟虑,面面俱到。」
李定国重新垂下了头,说道。
「只是,如今各地钱粮转运维艰,户部支应各军饷械已是左支右绌,若骤然增设数千禁军员额,甲胄丶兵器……」
虽然皇帝言之有理,但是按照如今的财政情况,加上内心深处那道似有若无的警惕心绪。
让李定国本能地想要暂缓此事,留下更多观察与回旋的馀地。
但是李定国的话只是说到了一半,便已经是被打断。
出言打断李定国的,自然是不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榔。
而是一直以来静静站在李定国旁侧的蜀王——刘文秀。
「各地屯田如今已见成效,国家财政尚不到难以支应之时。」
「况且,禁军强,则行在安,行在安,则天下之心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