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今国家局势危若累卵,清军看似守成,实则不过是在等待时机。」
朱由榔用馀光注视着张虎神情的变化。
他从来没有将希望寄于一封绝笔,便让张虎改变心意,背离孙可望。
他之所以提起,不过是为了给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而已。
「晋王刚离广西,建奴便转瞬即至,旬月之间,兵扫岭南。」
「若是如今西南内部再起兵戈,建奴绝不会坐视不理,必然趁虚而入,届时……」
朱由榔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白文选和张虎的神色,继续说道。
「抗清之局,曾经数次掀起高潮,然皆因为朝局不稳,相互争斗,而致最终事败。」
「如今之势,与往昔之事,何曾相似?」
「若是秦王一意孤行,让祸再起于萧墙之内,如今的大好局势,终究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。」
「哪怕……」
朱由榔的转目看向张虎。
「破裂之时,秦王也能够于旬月之间,神兵电扫,一战而定乾坤。」
「但是,秦王难道真的能够以一人之威,压服西南诸地一众土司与千万百姓吗?」
「内中叛乱蜂起,清虏自北而来,秦王莫非真有擎天之能,百万雄师,可以稳定天下?」
朱由榔冷哼了一声,嗤笑道。
「若是秦王真有如此能耐,缘何清军大败已过数年,却是无力收复湖广之地?」
张虎的神色愈沉,他没有抬眼取看朱由榔,但是他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,朱由榔的目光此刻正停留在他的身上。
他心中对于朱由榔的话很是不屑。
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,现在暂时的恭顺不过只是掩饰而已。
只等朝廷议定,放他回到贵阳,他便会鼓动孙可望西进。
自家人知晓自家事,他很清楚,如今秦王轻易便可以调动十数万的兵马西征。
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麾下能够调动的野战兵马不过三四万之众,况且兵疲将乏,如何能挡?
只需要一战,便可以定下乾坤。
「淳化伯……」
朱由榔将张虎的神情尽收于眼底。
话已至此,也无需遮掩。
「心中,可是觉得,朕所言不过危言耸听?」
「认为秦王若是举倾巢之师西来,以雷霆之势,轻而易举便可尽取滇黔,底定西南?」
张虎猛然抬头,他他的双眸在瞬间因极度惊骇而放大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丶仿佛被剥光示众般的恐惧,从他的尾椎骨急速窜升,直冲他的头颅。
皇帝竟然一瞬之间便戳破了他的心中所想,而且如此直白,如此当众地捅破!
难道……
「陛下……何出此言……」
张虎脱口而出,声音因惊悸而变了调,尖锐刺耳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,但闻「噗通」一声。
张虎已经是双膝跪在坚硬的矮台的木板之上,他以头触地,颤声道。
死亡的恐惧,充斥在张虎的心房之中。
朱由榔的语气虽然平静,但是他听得出那平静的语气之下,暗藏着的汹涌杀意。
「臣……臣身受国恩,夙夜只思忠勤王事,忠于陛下……岂敢……岂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念……」
张虎跪伏在地,他的头脑混乱,结结巴巴的分辩着。